第十五章:北地线索
黎明墙管理委员会的审批流程花了整整三天。小禧提交的申请报告措辞谨慎:“调查情绪冻伤可能的区域性诱因,申请前往北地旧科研区进行为期七天的环境采样与溯源分析。”附上了陈婆婆的医疗记录、收容所的部分统计数据、以及一份伪造的卫生局背书文件。
老金在第四天清晨带来了许可文件——不是官方盖章的正式批文,而是一张“临时调研通行证”,有效期十天,附注栏里用几乎看不清的小字写着:“一切责任由申请人自负,委员会不承担调研过程中的任何风险。”
“他们根本不想管。”老金坐在安全屋的折叠椅上,喝着热茶,呼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消散,“北地太远了,太冷了,而且旧科研区是敏感区域——理性之主时代留下的烂摊子。他们巴不得有人去‘调查’,出事了有替罪羊,有成果了他们可以邀功。”
小禧正在检查装备。她已经换上了适合极寒环境的装束:内层是保温纤维,中层是防风防水外套,外层是沧溟留下的那件旧麻袋斗篷——粗糙的麻布表面涂抹了防冻涂层。脚上是特制的靴子,鞋底有防滑钉,内衬填充了从情绪尘中提取的“温暖”能量结晶。盲杖被她改装过,杖身加装了保温层,顶端的晶石换成了更适合低温环境的蓝晶石。
“有人同行吗?”她问,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名义上会有两个委员会的‘观察员’。”老金冷笑,“但我打点过了,他们在半路的补给站就会‘身体不适’,不得不折返。实际上,就我们俩。”
小禧点头。这符合预期。她背起装备包——不算重,但装满了必需品:七天的口粮(主要是高热量压缩块)、水净化器、医疗包、采样工具、记录设备,还有从沧溟实验室里找到的几件旧时代仪器,说不定在科研区能派上用场。
“你确定要去吗,孩子?”老金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她,“北地不是开玩笑的。这个季节,夜间温度能到零下四十度。暴风雪说来就来,能见度瞬间归零。而且旧科研区……那地方邪门得很。”
小禧的动作顿了顿。她转过身,看着老金——这个从她还是孩童时就认识的长者,这个知道她真实身份却从未说破的线人,这个在灰色地带游走却保持某种奇怪原则的老人。
“金叔,”她开口,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犹豫,“我有点怕。”
这句话说得很轻,几乎被恒温系统的低鸣淹没。但老金听见了。他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
“怕什么?”他问,语气不像平时的调侃或世故,而是真正的关切。
“怕找到的真相……我承受不起。”小禧低头看着手中的盲杖,“怕我爹爹做的选择,比我想象的更……更难以接受。怕我自己……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老金沉默了很久。实验室里只有仪器运转的轻微嗡鸣。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小禧面前,伸出粗糙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个动作有点笨拙,不太符合他平时玩世不恭的形象。
“你爹那家伙,”老金说,声音里有一种罕见的温柔,“从来都把最重的担子自己扛。但这不代表你也得这样。”
他顿了顿:“但你既然决定要扛,金叔陪你走一趟。至少……有人看着,你不会像他那样,一个人走到黑。”
小禧抬起头,眼睛有点发红,但没哭。她点点头。
“谢谢,金叔。”
---
前往北地的旅程花了四天时间。第一天乘坐新城到北境哨站的轨道列车——那是旧时代留下的高速铁路系统,部分修复后勉强运行。车厢里挤满了前往北境矿区的工人、商贩、和少数冒险家。小禧和老金坐在角落,裹着斗篷,尽量减少存在感。
第二天换乘履带式雪地车,穿越已经开始的冻土带。窗外逐渐变成白茫茫的世界,稀疏的耐寒植物在风雪中瑟缩,远处偶尔能看到旧时代建筑的残骸,像巨兽的骸骨半埋在雪中。
第三天开始徒步。两个“观察员”果然在最后一个补给站“突发高热”,不得不折返。小禧和老金背着装备,踩着及膝深的积雪,向旧科研区的方向前进。
第四天下午,暴风雪来了。
起初只是风势加大,天空从灰白色转为铅灰色。然后雪花从稀疏变得密集,最后变成狂暴的白色帷幕,横着扫过荒原,能见度在几分钟内降到不足十米。狂风呼啸,像无数亡魂在哭喊,卷起的雪粒打在人脸上,像细小的冰刀。
“找地方避风!”老金在风中大喊,声音几乎被淹没。
小禧的盲杖突然震动。
不是风雪导致的物理振动,而是内部的晶石在共振。她握紧杖身,感觉到杖尖在轻微转动,像指南针寻找磁极般,自发指向某个方向——东北方,偏离他们原定的路线。
“这边!”她喊道,逆着风,朝盲杖指引的方向前进。
老金犹豫了一瞬,但选择相信她。两人在暴风雪中艰难跋涉了大约二十分钟,小禧的盲杖震动越来越强烈,晶石开始发出微弱的蓝光——那不是它平时的金色光芒,而是一种更冷、更锐利的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