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实体。恐惧场的核心。
它“看”向她。没有眼睛,但小禧能感觉到被注视,那目光穿透皮肤,直抵记忆深处。
第一个场景展开,包围了她:
七岁,高烧的夜晚。临时诊所的窗户外下着暴雨,每一次闪电都照亮空荡荡的走廊。护士来过一次,量了体温,摇摇头走了。小禧蜷缩在床上,数着天花板的水滴:一滴,两滴……爹爹说天黑前会回来,但天已经黑了很久。
门把手转动。她撑起身,期待地看向门口。
进来的不是沧溟。是一个穿着防护服的人影,面罩模糊,手里拿着注射器。那人走近,注射器针头在昏黄的灯光下反光。
“你父亲不会回来了。”面罩下的声音失真,“他选择了更重要的东西。”
小禧在幻象中发抖。这是记忆吗?她记得那个夜晚,记得高烧,记得等待,但不记得这个人。是恐惧场捏造的?还是被高烧模糊的真实?
实体满意地颤动,从她身上汲取着什么——恐惧的“滋味”。它变得更凝实了一些。
第二个场景接踵而至:
沧溟被封印的瞬间。这是她最常做的噩梦,每一次细节都完全相同:父亲站在实验室中央,周身开始发光,皮肤龟裂,露出底下奔涌的神性能量。理性之主的身影从数据流中凝聚,伸出手——
小禧冲过去,伸手要抓住父亲的手。指尖相触的瞬间,沧溟的身体开始分解成光粒。她握紧,但光粒从指缝流走。最后一粒光消失前,她看到父亲的口型:“活下去。”
每次梦到这里都会醒来,满手冷汗。
但这一次,幻象没有结束。理性之主转向她,没有五官的脸“注视”着她,说:“你知道他为什么选择被封印吗?不是牺牲,是逃避。”
“闭嘴。”小禧在现实中出声。
实体兴奋地旋转。它喜欢这个。
第三个场景展开,小禧愣住了——她从未见过这个。
婴儿。襁褓中的婴儿,被放在一片废墟旁。不是神战后的锈铁废墟,是更早的建筑残骸,砖石还新。天色将明未明,晨雾弥漫。一只手将婴儿放下,襁褓里塞了一张纸条。那只手……是沧溟的手吗?看不清,袖口是普通的工装。
婴儿哭起来。哭声在空寂的废墟间回荡。
然后脚步声接近,另一双手抱起婴儿——这次看清了,是年轻时的沧溟,胡子还没那么长,眼神里有某种沉重的决心。他展开纸条,阅读,表情凝固。纸条上字迹模糊,只能看清最后几个字:“……她是钥匙。”
幻象炸裂。
小禧跪倒在地,大口喘息。那是什么?被遗弃的婴儿?她是那个婴儿?但父亲从未说过……不,不可能,她有记忆,三岁之后的记忆连贯完整……
“除非三岁之前的被抹去了。”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是实体在直接对她低语,“或者,你根本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计时器警报响起:距离安全锁触发还有三分钟。她必须现在就做。
但实体不给机会。它凝聚成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从中伸出无数雾状的手,每一只都在复现刚才的恐惧场景:高烧的床,封印的光,婴儿的襁褓……
小禧闭上眼睛。
不是逃避,是集中。
她想起父亲的话:“情绪实体以恐惧为食。但如果你喂它别的东西呢?”
主动回忆。最幸福的时刻,每一个细节。
第一个:八岁生日后不久,沧溟带她到屋顶,指着夜空:“看,那是北斗七星。每一颗都有自己的名字: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他握着她的手,用指尖在空中描摹星座,“古人用它们导航。迷路的时候,找到北斗,就能找到方向。”
那天没有雾,星光清澈如洗。父亲的手很暖。
第二个:十一岁,她第一次用自己的能力真正帮助别人。邻居家的义肢失控,她花了一整夜调整情绪接口,黎明时分,机械手指终于能平稳地端起一杯水。那个失去右臂三年的老兵哭了,不是悲伤的哭,是释放的哭。沧溟站在工作室门口,等她忙完,走过来,手掌按在她头顶,温度透过头发:“你做得很好。”
第三个:不久前,她在沉眠结晶里看到父亲微笑的光弧。那一刻,所有的寻找、所有的危险、所有的孤独都有了意义——他还“在”,以某种形式。而她能带他回家。
她把这些记忆像礼物一样展开,不是对抗实体,而是“递给”它。
实体触碰到第一段记忆时,颤抖了。幸福情绪对它而言是毒药。那些雾状的手开始退缩,边缘泛起泡沫,像被酸腐蚀。
小禧继续。她回忆更多的片段:雨后泥土的气味,父亲哼唱的走调儿歌,修复好第一个复杂齿轮时的咔哒声,冬天围炉时红薯的甜香……每一个都是微小的、确凿的“活着”的证据。
实体发出无声的尖啸。它的形态开始不稳定,核心的银光剧烈闪烁。恐惧场本身在动摇——雾变薄了,步道恢复正常的距离感,灯塔的光束突然变得很近,只有五十米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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