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禧呆呆地坐着,手指还捏着最后一页纸的角落。她感到某种东西在胸腔里碎裂,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连名字都没有的空洞。
原来她有过母亲。一个有着银色长发、名叫银辉的母亲。一个为了让她活下去而自愿消失的母亲。
而爹爹……把她从这个真相面前藏了十七年。
“姐姐。”晨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他指向日记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一样东西。
小禧轻轻掀开纸张。夹层里,藏着一缕头发。
银色的。即使在灯塔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泛着柔和的、像月光流过丝绸般的光泽。很长,很细,被一根细细的红线仔细地捆成一束。
她拿起那缕头发。触感冰凉、顺滑,像是昨天才剪下的。上面还残留着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不是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是更轻盈、更自由、像星空本身在呼吸的频率。
母亲的气息。
小禧将那缕头发贴在心口,闭上眼睛。没有记忆涌来,没有影像浮现,只有一种遥远的、模糊的温暖,像冬日隔着窗户看到的阳光。
就在这时,她胸口原本糖果融合的位置,突然开始剧烈震动。
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共鸣或发热,而是强烈的、近乎痛苦的痉挛。皮下的神性印记发出刺眼的金光,将整个灯塔中层照得如同白昼。
金光中,投影自动展开。
不是沧溟预留的留言,而是……日记写作时的实时记录。
影像中,沧溟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桌前,正是小禧记忆中安全屋的那张桌子。他手里拿着笔,面前摊开的正是这本日记。他刚写完关于银辉的最后一段,笔尖悬在纸面上,微微颤抖。
然后他放下笔,双手捂住脸,肩膀开始剧烈抖动。
没有声音,但小禧“看到”他在哭。不是无声的流泪,是压抑到极致的、从灵魂深处迸发的痛哭。他整个人蜷缩起来,像受伤的野兽,喉咙里发出无声的嘶吼。
影像持续了约一分钟。然后沧溟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重新变得坚定。他看向“镜头”——看向未来会看到这段记录的人——嘴唇动了动。
还是没有声音,但小禧读懂了唇语:
“原谅我。”
影像消散。
但金光没有消失。它在空中凝聚,形成一行新的文字——不是沧溟的笔迹,而是某种系统提示:
【进度更新】
3/7,恐惧共鸣尘已验证
解锁信息:三座方尖碑的位置坐标
第一座:永恒平原,原光之神子陨落点
第二座:(数据损坏)
第三座:(数据损坏)
坐标以全息地图的形式浮现,精确标注了永恒平原上的某个位置。那里,根据日记,是晨星死去的地方,也是沧溟开始失去自我的地方。
然后金光彻底熄灭。
灯塔重新陷入昏暗,只有窗外雪地反射的微光。
小禧坐在那里,手里还捏着那缕银发,面前摊开着日记,胸口残留着震动的余痛。所有信息、所有情感、所有真相,像洪水般冲垮了她一直以来的认知堤坝。
她突然站起来,对着空气——对着已经不存在于任何地方的爹爹——大喊:
“你为什么让我看这些?!”
声音在塔楼里回荡,撞在生锈的金属内壁上,变得扭曲、破碎。
“为什么不一直瞒着我?!为什么让我知道你是凶手?!为什么让我知道我有妈妈但她为了我死了?!为什么让我知道你保护我的方式就是欺骗我?!”
她抓起桌上的日记,想撕碎,但纸张太脆弱,她不敢用力。她举起,想摔在地上,但最终只是紧紧抱在怀里,像抱住一个受伤的孩子。
眼泪终于涌出。不是安静的流泪,是嚎啕大哭。十七年来第一次,她哭得像一个真正的、失去了太多的孩子。哭声里有对父亲的愤怒,有对从未谋面的母亲的思念,有对自己身世的迷茫,还有对这个世界残酷规则的憎恨。
晨安静地看着她,没有安慰,没有打扰。他只是坐在那里,金色眼睛里映出她崩溃的身影,像一面不会说话的镜子。
哭了很久,小禧渐渐止住泪水。她坐回地上,将日记小心地放回盒子,但留下了那缕银发,紧紧攥在手心。
胸口的印记再次微微发热。这一次,不是震动,是温和的、像安抚般的暖意。
然后,一段新的投影自动展开。
这次是清晰的、预先录制好的视频留言。
影像中,沧溟坐在钟楼顶端——正是小禧经常去的那座钟楼。他看起来比日记影像中更苍老、更疲惫,但眼神平静。时间是黄昏,夕阳将他的侧脸染成金色。
“小禧,”他开口,声音直接传入她的意识,温和、清晰、带着她最熟悉的那种温柔,“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你已经坚强到可以面对我的过去。”
他停顿,望向远方的废墟,眼神深远:
“是的,我杀过不该杀的人。晨星是我三百年来最好的朋友,我刺穿他心脏时,他还在对我笑。那之后很多年,我每晚都能梦见那个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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