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暴动与牺牲
决定在锤击声中完成。
小禧用鞋尖在金属工作台下方刻下第七组算式。变量包括:A区工人愤怒峰值时间(14:30)、守卫换岗间隙(4分17秒)、中央熔炉催化剂排放周期(每3小时一次高压喷射)。她需要在这三个时间窗口重叠的瞬间,制造一个足够可信的假信号。
方案来自陆明提供的情报:每个厂房的控制台都有一个物理指令插槽,用于紧急情况下手动输入命令。插槽的认证机制很原始——只需一枚“管理者徽章”形状的金属片插入即可。真正的徽章由营长和四名主管佩戴,但系统不验证徽章内部芯片,只检测外部轮廓和导电性。
“这意味着,”陆明在地下通道交接情报时低声说,“你只需要一块形状正确的金属,加上微弱电流模拟芯片激活信号。系统会认为是有权限的管理者操作,然后执行任何输入的命令。”
小禧问:“命令内容?”
“A区控制台预设了十二条紧急协议。其中第七条:‘当检测到大规模情绪失控时,暂时解除项圈抑制功能,允许工人释放压力,持续十分钟后恢复控制。’”
“释放压力?”
陆明冷笑:“这是系统自带的压力阀。愤怒堆积到临界点却不释放,会导致工人精神崩溃或情绪麻木,两者都会降低生产效率。所以他们设计了定期的‘安全宣泄’。但通常只在单个厂房内部小范围触发,从不同时在全厂进行。”
小禧明白。如果她能同时触发所有六个厂房的第七条协议,六百个项圈会在同一时间解除抑制。工人们被压抑数周、数月的愤怒将失去约束,但系统会误以为这只是预设的安全阀程序,不会立即启动最高级别镇压。
十分钟。足够她收集所需情绪能量,又不会导致全面失控——理论上。
“风险呢?”她问。
“十分钟后项圈会重新激活,并释放双倍强度的镇静电流。如果工人在此期间攻击了管理员或破坏设备,系统会额外启动惩罚协议:项圈过载,直接昏迷。预估伤亡率……”陆明停顿,“大约5%到8%。比全面暴动低得多。”
小禧沉默地计算。5%意味着三十条人命。为了收集一种情绪尘。
但她已经等不起。昨晚梦境里,糖果的投影再次出现,进度条旁边多了一个倒计时:71:23:15。她不理解倒计时的含义,但直觉告诉她,必须在时间归零前完成四尘共鸣。
“我需要金属片,”她说。
陆明从怀里掏出六块薄薄的锈铁片,边缘已被手工磨成徽章的形状。“我在维修间偷的废料。导电性不够,所以你需要这个——”他又递出一小管银色凝胶,“情绪捕手的旧装备:神经信号模拟胶。涂在铁片背面,接入控制台时会释放微量生物电信号,模仿活体接触。”
小禧接过,铁片冰凉,凝胶微温。
“最后一个问题,”她看着陆明的眼睛,“你为什么要帮我到这一步?如果你被发现,下场会比死亡更糟。”
老人笑了,那笑容在昏暗光线里显得破碎:“三年前,你父亲沧溟本可以自己逃走的。但他折返回来,从情绪警察手里救出了包括我在内的十二个学徒。他说,‘捕手的职责不只是记录情绪,也是在必要时,成为情绪的庇护所。’”
他拍拍小禧的肩膀:“现在,轮到我了。去做你该做的事。”
---
执行日。
14:27,小禧完成当日锤击定额,项圈指示灯变绿。她举起手——表示需要上厕所——得到监工点头后,走向厂房角落的卫生间。
路线经过控制室。控制室外有一名守卫,正在打瞌睡。小禧将一枚糖果弹进他脚边的排水口,糖果落地时发出轻微的“叮”声。守卫迷糊地睁眼,弯腰查看。
三秒盲区。
小禧侧身滑入控制室。房间很小,正面是六块监控屏幕,下方就是指令插槽。她掏出第一块铁片,涂抹凝胶,插入。
屏幕闪烁,跳出菜单。她快速选择第七条协议,确认执行。
倒计时:59秒后生效。
她必须在一分钟内完成其余五个控制室。这在物理上不可能。
除非——
小禧闭上眼睛,调动共鸣尘。父亲教过她一种高阶技巧:情绪共振可以短暂扭曲感知时间,让意识加速。代价是之后数小时会陷入时间感知紊乱,分不清过去未来。
她没得选。
悲伤尘、恐惧尘、喜悦尘在意识中融合,形成一个微型的情绪场。世界在她周围慢下来:守卫弯腰的动作变成一帧一帧的定格,通风口喷出的蒸汽凝成悬浮的雾珠,远处锤击声拉长成低沉的嗡鸣。
她冲向下一个控制室。
第二块铁片。第三块。第四块。
到第五个控制室时,鼻腔开始流血。时间扭曲的反噬开始了,她感到胃部翻搅,眼前出现重影。
第六个控制室在厂房另一端。她冲过通道,耳边是自己放慢的心跳声:咚……咚……间隔长达数秒。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