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过滤范围只有五米半径。
她看向四周。其他工人正在吸入毒气,动作逐渐变慢,眼中的怒火熄灭,变成一片空洞的灰。他们停下破坏,站在原地,仿佛突然忘记了为什么要愤怒。
一个女工低头看看自己手中的锤子,似乎不明白这工具的意义,然后松手,任由它落地。
毒气继续扩散。
小禧的计算本能再次启动。如果她保持麻袋当前形态,可以保护自己、陆明和孩子,等待毒气散去(预计需要十五分钟),然后趁乱逃离。收集到的愤怒尘纯度已达标,四尘共鸣仍然可能。
但代价是:六百个人将永远失去感受情绪的能力。他们会变成这个系统最完美的零件——没有情绪波动,没有反抗意志,只有绝对服从的、高效的生产力。
营长在广播里笑了:“小捕手,做个选择吧。救他们,或者救你的任务。”
陆明抓住她的手,摇头。孩子紧紧抱住她的腿。
小禧闭上眼睛。
她想起母亲。不是通过照片,而是通过一种更模糊的感知——父亲说,母亲在怀她时,曾用情绪织布机织了一块布,布上织进了对小禧未来所有的祝愿:愿你能感受,愿你能选择,愿你在必要时,懂得为何牺牲。
那块布,后来被做成了这个麻袋。
“它不仅仅是个过滤器,”父亲说过,“它是你母亲能给出的,最具体的爱。”
小禧睁开眼。
她将麻袋从脸上扯下,双手抓住袋口两侧,用尽全力向两边拉扯。
“你在干什么?!”陆明惊呼。
麻袋纤维发出撕裂的声音,但不是物理撕裂——它在能量层面扩展。小禧将自己的情绪能量注入,以生命力为燃料,强迫这个古老的遗物超越设计极限。
直径五米的护盾,扩展到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她的皮肤开始失去血色,指尖变冷。扩展麻袋在消耗她的生物能量,如同将血液直接泵入纤维网络。
五十米。
护盾笼罩了六号厂房近三分之一的区域,将约两百名工人纳入保护范围。毒气在护盾边缘被阻隔,形成一道淡绿色的墙壁。
但其余四个厂房,她覆盖不到。
而且麻袋在过载。纤维开始崩解,边缘化为灰烬。小禧感到心脏剧烈抽痛,每一次心跳都变得更费力。
“停下!”陆明试图打断她,“你会死!”
她没停。
进度条突然在视野中弹出。糖果的投影自主浮现,文字闪烁:“检测到宿主生命能量低于安全阈值。紧急协议启动:消耗所有储存共鸣尘,执行大范围情绪中和。”
“不!”小禧想阻止。四尘共鸣是她追踪新老板的唯一线索。
但糖果已执行。
腰间的玻璃管自动弹开,悲伤尘、恐惧尘、喜悦尘、愤怒尘——四种她花费数月收集的高纯度情绪结晶——全部释放,混合,形成一股七彩的旋风。
旋风以她为中心爆发,扫过整个工厂。
混合情绪与毒气碰撞。不是对抗,而是复杂的中和反应:悲伤包裹绝望,恐惧抵消偏执,喜悦稀释冷漠,愤怒燃烧麻木。化学反应释放出无害的白色蒸汽,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浓雾。
毒气被中和了。
但共鸣尘也被完全消耗。
营长的狂笑从广播里传来,扭曲而兴奋:“你浪费了四个月的努力!为了这些废料,值得吗?”
小禧跪倒在地。麻袋护盾崩溃,纤维化为灰烬从她手中飘散。她虚弱得几乎无法呼吸,视野边缘发黑。
但她看到,被护盾保护的工人们眼神恢复了清明。他们互相搀扶,看向彼此,似乎重新记起了自己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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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长亲自带人进入厂房。
他穿着防护服,手持一把造型古怪的枪——枪管透明,内部流动着银色的液体情绪浓缩物。“情绪固化弹,”他边走边说,“被击中者,当前情绪会被永久锁定。如果你现在充满无力的愤怒,那你这辈子就只剩愤怒了。很有趣,不是吗?”
小禧试图站起,双腿不听使唤。
陆明挡在她面前。营长停下脚步,歪头看着老人:“啊,叛徒学徒。我早该处理掉你的。不过现在也不晚。”
他举起枪。
小禧在那一瞬间做了最后一件事:将体内残余的所有情绪能量——不是共鸣尘,而是她自己的情绪:对父亲失踪的悲伤、对系统暴行的愤怒、对陆明和孩子们的保护欲、对可能失败的恐惧——全部压缩,化为一道无形的尖刺,射向营长的大脑。
这不是攻击肉体,而是直接的情绪读取。
营长僵住了。枪从他手中滑落。他的眼睛翻白,记忆被暴力翻开,像一本被撕碎的书。
小禧在意识中看到画面:
——高礼帽男人背对镜头,站在一块巨大的黑色方尖碑前。碑身刻着发光的文字:“纪元重启协议:情绪纯度达标率98.7%”。
——营长跪在男人身后,颤抖着汇报:“愤怒尘生产线已稳定,周产量满足您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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