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影持续了七秒,然后消失。
小禧深呼吸,将手掌缓缓覆在父亲的手印上。
温度传来。不是物理温度,是情绪的温度:冰冷的绝望包裹着一小团温暖的不甘。那一瞬间,她理解了父亲的选择——他知道重启协议的存在,知道自己的自我封印(无论是为了对抗理性之主还是其他原因)在客观上延迟了协议的触发。因为他的存在本身,作为一个高阶情绪捕手,维持着全球情绪场的微妙平衡。
而她,想要复活他。
如果她成功了,父亲归来,那个平衡会被打破吗?协议会加速吗?
她没有答案。
但碑文就在眼前。不读,她永远不知道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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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碑文正面的起始点。那里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槽,大小与她的手完美匹配。凹槽边缘刻着一行小字,用现代情绪捕手符号写着:“阅读即借贷。你借走知识,偿还记忆。利息:每行一字,遗忘一种感受。”
代价明确了。每读一行碑文,就会永久失去体验某种情绪的能力。
小禧犹豫了三秒。她想起父亲失去的:骑自行车的喜悦、母亲的名字……他还失去了什么?愤怒的能力?悲伤的权利?爱的感受?
但她必须知道。
她将右手按入凹槽。
瞬间,碑文活了。
那些微小的符号从碑身剥离,化作光流涌入她的掌心。不是通过眼睛阅读,而是直接注入意识。信息以纯粹体验的形式呈现——她不再是小禧,而是成为历史片段中的某个存在,用那个存在的感官去感受、去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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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行:初代人类发现情绪时的狂喜。
她变成那个“第一个”人类——或许还不是人类,只是刚刚从蒙昧中睁开意识的原始存在。他(她?它?)站在史前世界的河边,低头看见水中自己的倒影。那一刻,某种东西在胸膛里炸开:不是饥饿,不是恐惧,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滚烫的涌动。他张开嘴,发出第一个不是警告也不是求偶的声音——那是笑声。纯粹的、无理由的喜悦,仅仅因为“存在”本身。阳光照在水面的波纹上,每一道闪光都像在与他共鸣。他跳舞,笨拙地旋转,摔倒在泥里,继续笑。那种狂喜如此强烈,以至于他周围的空气都开始发光,草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开花。
小禧被这股狂喜淹没。她感到自己的心脏快要炸开,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喜悦满溢。
体验结束。
代价生效:她感到记忆里某个角落突然空白。努力回忆,发现她失去了对“薄荷糖清凉感”的味觉记忆。不是忘记薄荷糖的味道,而是忘记那种清凉感带来的微妙愉悦。从此,薄荷糖对她来说只是一种甜味剂。
第二行:第一次因嫉妒引发的谋杀。
她变成两个人。先是哥哥:他有一双巧手,能用石头打磨出最锋利的矛尖。部落里所有人都喜欢他,包括那个眼睛像琥珀的女孩。然后是弟弟:笨拙,口吃,总是在阴影里看着哥哥。那晚,部落围着火堆庆祝狩猎成功,哥哥站在中央,女孩为他戴上花环。弟弟看着,胸膛里有什么东西开始腐烂。那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冰冷的、黏稠的黑暗——为什么是他不是我?为什么我不能站在光里?
黑暗蔓延。第二天,弟弟提议去悬崖边采集一种罕见的草药。“只有哥哥的敏锐眼睛能找到。”哥哥去了。弟弟跟在后面,在哥哥俯身查看时,伸手。
推。
坠落很短。哥哥回头那一瞬间的眼神,弟弟永远忘不了:不是恐惧,而是困惑。仿佛在问:“为什么?”
小禧同时体验了两个人的感受:哥哥最后的困惑,弟弟推人后瞬间的解脱(随即变成永恒的梦魇)。嫉妒的毒液在她血管里流动,冰冷而灼热。
代价:她失去了对“雨后泥土气息”的嗅觉记忆。那种清新、充满生命力的气味,从此只是一组化学分子描述。
第三行:古神们决定设立“情绪捕手”职位。
她变成聚集在星海中的古老意识体。古神不是人形,而是一团团纯粹的概念存在:秩序、混沌、生长、衰亡……他们(它们?)正在争论。因为情绪出现了,而且开始失控。那个因嫉妒杀人的事件不是孤例,类似的悲剧在各个原始部落重复。情绪太强烈,原始心智无法承受。
“必须管理,”秩序说,“像管理河流,筑堤疏导。”
“不,应该消除,”衰亡说,“情绪是熵增的催化剂,会让这个实验场过早崩溃。”
“但情绪也是创造力的源泉,”生长反驳,“看看那些因为狂喜而诞生的歌谣,因为爱而建造的庇护所。”
争论持续了很久。最后,一个沉默的古神开口——他是“平衡”。他说:“设立一个职位吧。从智慧生物中选择最敏感的那些,教他们感受、理解、调节情绪。但不干预。只是……记录。当桥梁。职位名称就叫‘情绪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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