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地下方尖碑
劳改营的地下入口藏在六号厂房熔炉的正下方。熔炉被工人们拆毁后,暴露出一个直径三米的圆形井盖,材质是与方尖碑相同的哑光黑石。井盖表面没有任何把手或锁孔,只有一片流动的暗影,像墨汁在水下缓慢旋转。
小禧站在井盖边缘,手中陆明给的地图已被汗水浸得字迹模糊。地图最后一行写着:“初代情绪捕手的警告:踏入者,将不再是你自己。”
她蹲下身,手指悬停在暗影上方三厘米处。皮肤能感受到温度的异常——不是冷也不是热,而是一种中性的“空”,仿佛这片区域在物理层面被挖去了一部分存在。她取出腰间仅剩的三支玻璃管:悲伤尘、恐惧尘、喜悦尘。管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那是情绪能量与地下环境共振的迹象。
“三尘共鸣,应该能开启大部分古遗迹的权限门,”她默念父亲笔记中的话,“但第一座方尖碑……可能需要更原始的东西。”
她割破指尖,让一滴血坠入暗影。
血滴没有落在实体表面,而是被暗影吞没,像石子投入深潭。涟漪从落点扩散,井盖开始透明化,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垂直通道。通道内壁光滑如镜,映出无数个她的倒影,每个倒影的表情都有微妙差异:有的愤怒,有的麻木,有的正在哭泣。
她纵身跃入。
下坠过程违反物理直觉——没有加速,没有风声,只有周围镜像的快速流动。她看见自己三岁时的脸,看见母亲模糊的背影,看见父亲在实验室里对着试管发呆的侧影。记忆被抽取、放映,像一本被迫翻开的书。
不知下坠了多久,或许三分钟,或许三小时。时间在这里失去刻度。
双脚终于触底。地面是温热的,踩上去有轻微弹性,像某种生物的皮肤。
小禧抬头,然后忘记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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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间广阔得超越感知极限。她站在一个地下世界的边缘,头顶不是岩层,而是无边无际的暗红色穹顶,表面流淌着银河般的银色光脉。地面覆盖着细密的灰色粉末,踩上去发出沙沙声——那是亿万年来沉淀的情绪尘埃,混合着喜、怒、哀、惧、爱、憎、欲,已经无法分离。
而在这片尘埃平原的正中央,矗立着它。
第一座情绪方尖碑。
她见过泪城那座——高耸、光滑、完美几何体,像一柄刺入天空的黑色长剑。但眼前这座……截然不同。
它更矮,更粗犷,高度大约五十米,底面呈不规则的七边形。材质不是纯黑,而是暗沉如凝固血液的深褐,表面布满凹凸不平的纹理,像干涸河床的裂痕。最令人心悸的是,那些纹理在自行蠕动。定睛细看,会发现每一道“裂痕”都由无数微小的符号组成:一个哭泣的脸、一团燃烧的火、一个拥抱的剪影、一把断裂的刀……
情绪直观语言。无需翻译,符号本身就是含义。
小禧走近,在距离碑基十米处停下。碑身散发的情绪场强到让她皮肤刺痛,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同时轻扎。她手腕上糖果的投影疯狂闪烁警告:“检测到超阈值情绪辐射,建议立即撤离。”
她没撤。
碑基周围散落着一些物件:几个锈蚀的工具箱、半截断裂的测量杖、一本皮质封面的笔记本。她捡起笔记本,翻开——是父亲的笔迹。
“第三十七次勘探记录:方尖碑表层的符号流动有规律,每七小时完成一次循环。循环终点指向碑顶的缺口,那里可能是入口。但每次接近缺口,记忆就开始流失。今天忘记了母亲的名字。代价越来越重。”
她快速翻页。后面的字迹越来越潦草,夹杂着草图和数据。
“第四十二次:确认阅读碑文需要消耗读者的情绪记忆作为‘门票’。读得越多,忘得越多。今天失去了第一次学会骑自行车时的喜悦。但必须继续。”
“第五十次:碑文记载了‘纪元重启协议’。原来我们一直误解了方尖碑的功能。它不是调节器,是……计时器。倒计时已经启动。”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墨迹深深嵌入纸纤维:“小禧,如果你找到这里,不要再读下去。离开。”
笔记本在她手中微微颤抖。她继续查看周围,在碑基的西北角,发现了一个清晰的痕迹。
血手印。
五个手指的轮廓,掌心部分有磨损,像是有人用尽最后力气按在这里。手印旁,有人用尖锐石块刻下两行字:
第一行:“小禧,不要选我走过的路。”
第二行:“有些真相,知道了比不知道更残忍。”
字迹是父亲的,但比笔记本里的更疲惫、更苍老。小禧蹲下身,手指悬在血手印上方。五年了,血迹早已干涸成深褐色,但情绪残留依然清晰——那是极致的疲惫、深重的悔恨,以及一丝……奇怪的释然。
糖果突然剧烈震动,从她手腕弹出全息投影。投影里,沧溟的背影出现在血手印的位置。那是五年前记录下的影像:他跪在碑前,右手按在碑基上,左手撑地,肩膀在剧烈颤抖。不是哭泣的颤抖,而是某种更本质的、灵魂层面的震动。他重复喃喃着同一句话,但录音失真,只能捕捉到几个词:“……不能……让她……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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