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第五种尘——悲悯
糖果的指引像一道铁锈色的伤痕,刻在小禧的意识地图上。坐标指向永恒平原——那片被神战犁过上千遍、连时间都不敢轻易踏足的土地。她在资料里读过描述:平原中央有永不消散的雨云,雨滴含铁量高到能在地上砸出浅坑,年复一年,把整片区域浇铸成一块生锈的巨毯。
陆明送她到平原边缘。老人站在装甲车旁,递给她一个过滤面罩。“那里的空气会腐蚀肺叶,”他说,“不是因为化学物质,是因为情绪残留。死人太多,怨念渗进了泥土和风里。”
小禧接过面罩,看向地平线。平原果真如其名——平坦到违反自然规律,像被一只巨掌抹平。天空是脏兮兮的灰黄色,云层低垂,仿佛一伸手就能触到。远处有闪电,但没有雷声,只有持续不断的、低频率的嗡鸣,像大地在呻吟。
“第五种尘是悲悯,”陆明说,“但糖果没解释清楚。我查过古文献,‘悲悯共鸣尘’不是自然产生的情绪结晶。它需要收集者先成为悲悯的‘容器’——也就是说,你必须先体验到足够强烈的悲悯,才能从环境中析出这种尘。”
“体验悲悯?”小禧问。
“对他人痛苦的深刻理解与共鸣,同时保持清醒,不沉溺,不逃避。理论上是情绪捕手的终极考验。”陆明顿了顿,“但据我所知,历史上成功收集到悲悯尘的人,不超过五个。其中三个后来疯了,两个自我了断。”
“为什么?”
“因为要体验悲悯,你必须先承受痛苦。不是自己的痛苦,是无数他人的痛苦。而永恒平原上的痛苦……太多了。”
小禧将面罩扣在脸上,过滤器的风扇发出轻微的嗡响。“我会小心。”
她走进平原。
第一步踩下,靴子就陷进三厘米深的泥泞。不是普通泥土,而是铁锈色、带着粘性的胶质物,像凝固的血浆。每走一步,都发出“咕叽”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和腐殖质混合的气味,即使通过面罩过滤,依然能尝到舌尖的苦涩。
走了约一公里,她开始看见“它们”。
起初以为是枯树或残骸。但走近了才发现,那是半透明的人形轮廓,悬浮在离地半米处,微微飘荡。怨灵。神战双方士兵的残存意识,被过强的死亡情绪钉在这片土地上,无法消散,也无法真正存在。
她本能地戒备,共鸣尘在指尖凝聚。
但怨灵们没有攻击。
相反,它们缓缓转向她,轮廓边缘泛起柔和的光晕。没有五官的脸上,浮现出类似“注视”的意向。接着,最近的一个怨灵飘近,伸出半透明的手,轻轻拂过她的面罩——动作里没有恶意,只有好奇,甚至有一丝……亲切。
更多的怨灵从雾中浮现。不是几十个,是数百,数千。它们从四面八方围拢,但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像一群沉默的迎接者。最让小禧困惑的是:这些怨灵中,有些穿着沧溟麾下的深蓝色制服残影,有些披着晨星阵营的暗红色战袍——两方生前厮杀至死的敌人,此刻并肩飘在一起,没有任何敌对迹象。
一个穿着深蓝制服的怨灵飘到最前方。它抬起手,指向平原深处,然后做了一个“跟随”的手势。其他怨灵自动分开,让出一条通路。
小禧犹豫。父亲笔记里提过古神怨灵的凶险——它们因强烈的负面情绪而生,通常会攻击活物,试图夺取生命力以维持存在。这种集体性的、温和的引导,完全不符合记载。
但她没有选择。糖果的坐标就在怨灵们指引的方向。
她跟上。
沿途,怨灵们像仪仗队一样飘在两侧。有些伸出手,试图触碰她的衣角,但动作轻柔如微风。她听见极细微的声音,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响在意识里:
“……像她……”
“……沧溟的血……”
“……也带着那种光……”
“……她能听见吗……”
声音重叠,像无数人在同时低语,但没有任何敌意,只有一种疲惫的、近乎渴望的情绪。
它们认识她。或者说,认识她身上的某种特质。
她想起父亲说过:高阶情绪捕手的血脉有时会留下“印记”,一种情绪层面的共鸣频率。也许这些怨灵感应到了她和沧溟的联结。但为什么是亲切?如果父亲真如历史记载那样,在最后一战中屠杀俘虏、残暴无情,这些怨灵(尤其是晨星阵营的)应该憎恨她才对。
除非,历史记载是错的。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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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大约两小时,怨灵们停下。
前方是一片相对干燥的区域,地面不是泥泞,而是龟裂的灰白色硬土。中央立着一块歪斜的金属碑,碑身布满弹孔和锈蚀,勉强能辨认出刻字:“永恒平原战役最终战线。神历472年。愿逝者安息。”
碑前的地面上,有一个清晰的、人形的凹陷痕迹——不是弹坑,更像有人曾长久跪在这里,膝盖和手掌压出的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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