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母亲与海渊
海渊入口在太平洋板块东侧断裂带,坐标精确到经纬度秒后三位数。小禧站在深潜器“锈铁号”的观察窗前,看着下方无尽的黑。探照灯光束刺入深海,像一根细弱的针试图缝合巨兽的伤口。深度计跳动着猩红的数字:-4700米。
陆明在通讯频道里最后一次确认:“海底城市废墟是旧纪元‘亚特兰蒂斯’的情绪研究前哨。大灾变后沉没,但方尖碑的能量场维持了废墟的基本结构。那里的水压能压扁坦克,但情绪场会形成反压力——前提是你保持情绪稳定。一旦恐惧或慌乱,保护场就会失效。”
“明白。”小禧检查装备:抗压服,情绪稳定器,以及那管悲悯共鸣尘。尘在玻璃管中缓慢旋转,虹彩光晕照亮她半张脸。
“还有你母亲的事……”陆明停顿,“沧溟从未详细说过。我只知道她叫‘星夜’,是初代情绪捕手中最特别的一个。她不是通过训练成为捕手的,而是……天生就能看见情绪的本质形态。有人说她是古神转世,但沧溟否认。他说,‘她只是比我们所有人都更接近真实。’”
“她是怎么……离开的?”小禧问。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询问。
通讯里只有电流声。许久,陆明说:“官方记录是病逝。但情绪捕手高层流传着另一个版本:她在沧溟神性反噬最严重的那天,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容器,吸收了所有失控的情绪能量。然后她消失了。现场只留下一张纸条,写着‘别找我’。”
纸条。小禧记得父亲书桌抽屉最深处,确实压着一张泛黄的纸片。她偷看过一次,字迹娟秀但潦草,只有三个字。当时她以为那是母亲留下的遗言。
现在想来,那可能根本不是告别。
深潜器开始下潜。压力壳体发出呻吟,像老旧的骨骼在负担不该承受的重量。窗外,黑暗逐渐浓稠,最后连探照灯都只能照亮前方十米不到的区域。偶尔有深海生物掠过,扭曲的形态在光中一闪而逝,眼睛像凝固的怨恨。
深度达到四千米时,糖果突然震动。
“检测到高浓度情绪场,”界面弹出,“场源特征:希望/牺牲混合频谱。与宿主遗传印记匹配度:87.3%。”
母亲。
小禧握紧悲悯尘的玻璃管。管壁温暖,像握着一颗微小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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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墟在海底五千二百米处浮现——不是逐渐显现,而是像舞台幕布突然拉开。前一秒还是绝对的黑暗,下一秒,探照灯光束撞上了一片巨大的、半透明的能量穹顶。穹顶内,是一座城市的残骸。
不是想象中的古希腊或古罗马风格,而是某种更古老的、几何学意义上的完美:街道呈螺旋状向外辐射,建筑全是光滑的曲面,没有直角,没有棱角。所有结构都覆盖着厚厚的珊瑚和海藻,但在珊瑚缝隙间,能看见建筑材料本身在发光——是柔和的白光,像被温柔情绪浸透的月光石。
城市中央,竖立着第二座方尖碑。
比第一座更高、更纤细,像一根刺入海床的黑色长针。碑身没有覆盖珊瑚,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穹顶内流动的能量光脉。碑文同样是情绪直观符号,但这里的符号在缓慢游动,像水族箱里的鱼。
深潜器在穹顶边缘停下。小禧穿上外骨骼抗压服,打开舱门。
海水没有涌入——穹顶内外是两个世界。她穿过能量薄膜时,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像穿过一层温暖的羊水。然后双脚落在废墟街道上。
重力正常。空气清新,带着淡淡的海盐和某种花香。抬头看,穹顶外是深海的绝对黑暗,穹顶内却有模拟的天空——淡蓝色的光从穹顶最高处洒下,形成柔和的白昼。
她走向方尖碑。
街道两旁的建筑门窗紧闭,但有些窗户后有影子晃动。不是人影,而是光的扭曲,像有意识的光在模仿生命形态。小禧保持警惕,但糖果显示这些影子情绪频谱平和,没有敌意。
距离方尖碑一百米时,碑身突然亮起。
不是整个碑亮,而是碑文符号逐一点亮,像被看不见的手点燃的灯串。符号脱离碑身,在空中排列成一行字——是情绪直观语言,但小禧瞬间理解了含义:
“欢迎回家,女儿。”
然后,碑前的地面涌起一股水流。水流不是无序的,而是凝聚、塑形,逐渐勾勒出一个女性的轮廓。水填充轮廓,变得半透明,内部开始发光。光稳定下来,变成一个由光和水流构成的实体。
银白色长发,末端融入周围的水汽。五官柔和,眼睛是深海般的暗蓝色,瞳孔里有细碎的星光在旋转。她穿着简单的白色长袍,袍摆也是流动的光。容貌与小禧有七分相似,只是更成熟,眼角有细细的纹路——不是衰老的痕迹,而是某种永恒沉淀的温柔。
小禧停下脚步。喉咙发紧。
女人看着她,微笑。那笑容里有太多东西:欣慰、愧疚、骄傲、悲伤。
“你长大了,小禧。”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响在小禧的意识里,音色像风吹过风铃的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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