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拒绝呢?”她问。
“那么你无法通过验证。第二座碑的密码将永远封闭。”星夜说,“但小禧,我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逼你选择。而是因为……你是我女儿。你有权知道全部真相,然后自己做决定。”
小禧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套上有劳改营的灰尘,有永恒平原的铁锈,有深潜器操控杆的油渍。这一路,她一直在见证牺牲:陆明为救孩子挡下电击,怨灵们传递痛苦记忆,父亲背负骂名保护俘虏……
现在轮到母亲。
“展示给我看,”星夜轻声说,“你理解的‘无私的牺牲’。”
小禧深吸一口气。
她先取出那个损坏的麻袋——母亲留给她的遗物,现在只剩下巴掌大的一小块,边缘焦黑,纤维崩解。她将麻袋碎片放在地上。
“这是为了保护劳改营的囚犯,”她说,“当时毒气扩散,麻袋能过滤的范围只有五米。我选择扩展它,覆盖五十米,保护了更多人。代价是麻袋过载损毁,我自己差点死掉。但两百一十七个人活下来了,而且没有失去情绪能力。”
星夜看着麻袋碎片,眼神温柔。
接着,小禧摘下左手手套,露出手腕。皮肤上有细细的暗红色纹路,像血管,但更浅表。“这是长期帮助他人留下的情绪残渣,”她说,“每次用共鸣尘治疗或安抚,都会有一小部分情绪能量残留在血液里。它们无害,但会让我偶尔梦见别人的噩梦。我接受了这个代价。”
最后,她唤出糖果的投影。进度条显示“4/7”,旁边是父亲沧溟的虚拟影像——那是她设置的屏保,沧溟在实验室里微笑的侧脸。
“我收集共鸣尘,最初是为了复活父亲,”小禧说,声音稳定,“但我知道这可能加速重启协议,可能导致整个世界被格式化。我还是选择继续。不是因为我不在乎世界,而是因为……我相信有第三条路。我相信能找到方法既救回父亲,又阻止协议。这可能很天真,很危险,但这是我能给出的、最无私也最自私的牺牲:赌上一切,去相信希望。”
她抬起头,看着星夜的眼睛:“你问我要不要接受你的牺牲来换取密码。我的答案是:不。”
星夜微微睁大眼睛。
“我已经失去父亲一次,”小禧继续说,“不能再失去母亲——哪怕是刚刚重逢的母亲。我会找到其他方法通过验证。或者找到其他方法阻止协议。但我不接受用你的消散来换密码。”
沉默。
废墟里只有穹顶光脉流动的微弱声响。
然后,星夜笑了。不是苦笑,而是真正的、带着泪光的笑容。
“你比我和沧溟都勇敢,”她说,声音里有骄傲,“但也更危险。因为你相信希望到了固执的地步。”
她走近,伸手轻抚小禧的脸颊。触感是温凉的光和水流,但有种真实的触感。
“但作为母亲……我很开心。我的女儿长大了,而且长成了比我更好的人。”
星夜后退一步。她双手抬起,方尖碑的光芒汇聚到她掌心。
“我不能让你空手离开。但我也不会消散——至少现在不会。”
她开始吟唱。不是语言,而是纯粹的情绪音节,音调起伏像海浪。方尖碑的碑文脱离碑身,在空中交织成一个复杂的立体图案。
图案中央,浮现一把钥匙的虚影——由光线构成,内部有液体般流动的彩虹色。
“这是‘希望之钥’,能暂时解锁第二座碑的部分功能,”星夜说,“用它,你可以让碑启动一次‘强制传送’,送你去任何一座已知方尖碑的附近。但只能用一次。”
钥匙缓缓飘向小禧,融入她的胸口。没有物理感觉,但意识里多了一团温暖的光。
“你要送我去哪里?”小禧问。
“第三座方尖碑在月亮背面,”星夜说,“需要情绪方舟才能抵达。但我用碑的能量,可以暂时打开一条通道,送你到月球轨道附近的一座空间站残骸。那里有一艘还能用的旧方舟。”
她双手合十。整个废墟开始震动。穹顶外的海水翻涌,但被能量场挡住。
“小禧,记住:第三座碑的守护者是你父亲的老朋友……也是老敌人。他叫‘冥河’,曾经是最强大的恐惧捕手,后来堕落了。他看守的密码是‘极致的宽恕’。那可能比牺牲更难。”
震动加剧。小禧脚下浮现一个发光的传送阵。
“妈……”她第一次喊出这个字,生涩但真实。
星夜看着她,眼神里是全然的、无保留的爱。
“去吧。完成你的路。如果有一天……你找到方法既救回沧溟又阻止协议,记得告诉我。”
她微笑。
“我会一直在碑里,看着你。”
传送阵光芒爆发。小禧感到身体被分解成无数光点,意识被拉伸成一条线。最后一瞥,她看见星夜化为无数光点,融入方尖碑的碑文。碑文亮到极致,然后整个废墟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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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复意识时,她漂浮在零重力环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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