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模仿来的答案。这是他自己观察、自己得出的结论。
小禧感到心脏被轻轻触动。
“那就看吧,”她说,“我陪你。”
他们并排坐在河边,看着冰川融水匆匆流过,带走向下流的碎冰和向上飘的晨光。
01号没有再说话,也没有模仿小禧的姿势。他保持着环抱膝盖的坐姿,眼睛专注地看着水面,像在努力理解“自我”这个最复杂、最根本的程序。
而小禧,看着他的侧脸,那个和父亲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少年,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教导他真实情感,可能让这个武器级存在变得更危险。
维持他的空白状态,等同于默许制造者的阴谋。
销毁他——这个念头让她想起父亲笔记里的一段记录:神战期间,沧溟曾被迫下令销毁一批被情绪病毒污染的克隆士兵。他在那页纸上写满了“对不起”,墨迹被眼泪晕开。
她不能销毁01号。不仅仅因为他像父亲。
更因为……当他问“自我是什么感觉”时,眼神里那种纯粹的、婴儿般的好奇。
那不是程序。那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在苏醒。
夜晚,01号再次梦呓。这次不是沧溟的记忆,而是他自己的声音——稚嫩,困惑,重复:
“不想……只是样本……想成为……”
句子不完整,像破碎的代码。
小禧坐在他床边,握着他冰凉的手。
“你会成为的,”她低声说,不知道是承诺还是祈祷,“不管‘收集者’想让你成为什么,我都会让你有机会……成为你自己。”
窗外,冰川的寒风呼啸而过。
营地里,监测器轻声嗡鸣。
而01号手心,第一次,回握了她的手指。
很轻。但确实握住了。
第四章:空白画布与模仿游戏(小禧)
我们在离永恒平原三十公里外的一处废弃矿洞里扎营。
这里曾开采情绪结晶——矿壁还残留着挖掘痕迹和零星的、暗淡的水晶碎片。矿洞深处有个天然形成的空腔,有地下水流过,空气虽然阴冷但能呼吸。老金留下的标准求生包里有两顶折叠帐篷、基础医疗物资、便携炉具和够一周的营养膏。够用了。
我把01号安置在离水源稍远的角落,用睡袋裹好。他还在待机状态,呼吸平稳得像精密的机械。星回守在洞口附近,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金色眼睛里满是警惕。他胸前的神血结晶持续发出柔光——从挖出01号开始,那光芒就没暗过,像在预警,又像在共鸣。
我坐在炉火旁,盯着跳跃的火焰,试图理清思绪。
爹爹的克隆体。
收集者埋下的。
唤醒需要我的神性共鸣。
这些碎片拼凑出的画面令人不寒而栗。收集者——那个高礼帽男人——到底想干什么?复制爹爹的神性,是为了控制情绪权柄?还是为了绕过协议的限制?01号提到的“最终使命”又是什么?
更让我不安的是,01号看我的眼神。那种笨拙模仿出的温柔,那种空洞但精确的复刻,像一面扭曲的镜子,照出爹爹曾经的样子,却又截然不同。
凌晨四点,01号醒了。
没有伸懒腰,没有迷糊,就是突然睁开眼睛,然后坐起来。动作流畅得不带一丝多余,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完成了启动自检。他转头看向我,深棕色眼睛在炉火映照下显得格外空洞。
“姐姐,”他说,声音还是那种平板的、没有语调起伏的状态,“现在是凌晨四点十七分。根据人类生理周期,你处于睡眠不足状态。建议休息。”
我盯着他:“你怎么知道时间?”
“内置计时器。”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同步星轨定位和原子钟信号。误差不超过零点三秒。”
“你还内置了什么?”
“基础生理监测模块,语言处理模块,运动协调模块,情绪分析模块——”他顿了顿,“但情绪模块大部分处于锁定状态。目前只开放了模仿、存储、复制三个子模块。”
他说话时,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不是注视,是扫描——我能感觉到那种非人的、评估式的观察。
“饿吗?”我问。
他偏了偏头:“生理指标显示能量储备剩余62%。‘饥饿感’属于37号情绪-生理联动模块,该模块锁定。但从逻辑推导,摄入营养是合理的。”
我从背包里拿出两袋营养膏,扔给他一袋。他接住,动作精准,手指捏住包装的力度恰到好处。他低头看了看包装,然后抬头看我。
“需要示范吗?”我问。
“建议示范。”他说。
我撕开自己的那袋,挤出一段膏体,吃进去。01号的眼睛紧盯着我的每一个动作——手指捏的位置,撕开的角度,挤压的力度,甚至嘴唇闭合的时机。然后他低头,完美复刻:同样的捏法,同样的撕开角度,同样的挤压力度,膏体进入嘴里后,同样地闭唇咀嚼。
连咀嚼的节奏都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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