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禧打开隔离舱门冲进去,抓住他的肩膀。他的皮肤异常烫,像过载的机器。
“深呼吸,”她说,不知道这对人造体有没有用,“专注我的声音。能听到吗?”
01号点头,眼睛死死盯着她,像抓住救命稻草。
“那些记忆……不是你自己的,”小禧说,“是别人的。你可以选择不承载它们。能理解吗?”
01号摇头:“它们……是我基础模板的一部分。删除它们会导致人格系统崩溃。但我……不想承载。它们太重了。”
他哭了。
没有声音,但眼泪从眼角滑落。右眼的泪水是透明的,左眼的泪水……带着极细微的金色光尘。那是神性残渣。
小禧抱住他。少年的身体僵硬了几秒,然后慢慢放松,把额头靠在她肩上。这个动作不是模仿,是本能——寻找支撑的本能。
监测器在隔壁疯狂报警。老陈和其他人冲进来,看到这一幕都愣住了。
“他在崩溃,”老陈低声说,“系统不稳定。我们需要给他注射情绪稳定剂——专门针对人造情绪系统的型号。”
“打,”小禧说。
注射后,01号逐渐平静,重新进入低功耗状态。但这次,他睡着时抓住了小禧的衣角,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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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观察期正式结束。01号通过了所有基础安全测试——没有武器程序,没有认知病毒,没有远程引爆装置。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谜团。
小禧被允许带他在营地内自由活动,但必须佩戴追踪器和情绪抑制项圈——项圈不会伤害他,但一旦检测到危险情绪波动(或系统过载),会释放镇静脉冲。
01号对项圈没有意见。他甚至主动调整项圈的位置让它更舒适。
这一天,小禧开始有意测试他。
她故意展现虚假的愤怒——摔门(没有用力,只是制造声音),提高音量说话,皱眉瞪眼。所有表现都夸张到不真实。
01号完美复刻。摔门(用完全相同的力度和角度),用提高的音量复读她的话,皱眉的肌肉收缩程度分毫不差。
但监测数据显示:他的心率维持在每分钟60次的基准线,血压无变化,皮肤电反应(情绪激动的指标)完全平坦。
表演结束后,他问:“姐姐,这个情绪应该持续多少秒?数据库显示平均愤怒时长45秒,但你只持续了28秒。需要我调整模板吗?”
小禧感到一种深层的悲哀。他连愤怒都要查说明书。
“不用了,”她说,“刚才的愤怒是假的。我在表演。”
01号眨眼:“‘假’愤怒?是指没有对应内在情绪状态的表演吗?”
“对。”
“那么我需要删除这段样本吗?假数据会污染模板库。”
“……删除吧。”
01号点头,瞳孔深处数据流闪过。“已删除。但记录保留:学习到新概念:‘虚假情绪表演’。已创建新分类。”
下午,小禧带他到营地外的小河边。河水是冰川融水,冰冷刺骨,但清澈见底。她坐在石头上,01号站在她旁边。
“你想试试自己待一会儿吗?”小禧问,“我不说话,你也不模仿。就……看着河水,随便想什么。”
01号:“‘想’是指启动内部数据流处理吗?我正在持续处理已收集样本。”
“不,不是处理。是……放空。让数据流自己飘。”
01号沉默,然后点头。小禧起身走到二十米外的树荫下,假装看书,实则观察。
起初,01号站得笔直,像卫兵。五分钟后,他慢慢坐下——不是模仿小禧的坐姿,而是他自己调整出来的姿势:膝盖曲起,手臂环抱小腿,下巴搁在膝盖上。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更小,更脆弱。
他看向河面。水中倒映出他的脸——和沧溟相似,但更年轻,更空白。
他尝试微笑。
不是模仿任何人的微笑。是他自己组合肌肉动作:嘴角上翘15度(标准微笑是20度),眼睛微眯,但眼神依然空洞。结果看起来怪异,像面具戴歪了。
他盯着水中的倒影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搅乱水面。倒影破碎。
他回头,看向小禧的方向,问:
“姐姐,‘自我’是什么感觉?我的日志显示这是37号模块,但它是锁定状态。需要特殊权限才能激活。”
小禧走过来,蹲在他面前。“‘自我’……就是你感觉到‘你’存在。不是作为谁的复制品,不是作为工具,就是作为你自己。”
01号:“但我没有‘自己’。我是01号,情绪模板复制体,源体:沧溟。所有行为都基于模板和样本。”
“如果给你选择呢?”小禧轻声问,“不模仿我,不模仿任何人,不做任何事,就现在,你想做什么?”
01号沉默。瞳孔深处的数据流疯狂闪烁,像在运行一个超高难度的计算程序。一分钟。两分钟。
然后他说:“我想……继续看着河水。因为水在动,每秒钟的倒影都不一样。这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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