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开始切。
第一刀,完美。胡萝卜片厚度均匀。第二刀,同样。第三刀——刀刃滑了一下。
不是意外滑。是精确复刻了刚才小禧刀刃打滑的角度和力度。
刀锋切进01号左手食指指尖。比小禧的擦伤严重得多:皮肉翻开,露出下面的——不是鲜红的血肉,而是银白色的、类似液态金属的基质。没有流血。伤口边缘的“皮肤”像融化的蜡一样微微蠕动,然后在三秒内重新闭合、愈合,留下一道浅色的痕,像老旧的疤痕。
01号低头看着手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没有皱眉,没有倒吸冷气,没有把手缩回。只是静静看着伤口愈合全过程,然后抬头看小禧,像在等待反馈。
小禧冲过去抓住他的手。手指冰凉,皮肤触感和人类几乎一样,但皮下没有血管的搏动。愈合后的疤痕摸起来略硬,像植入物。
“疼吗?”她问,声音发紧。
01号歪头,像在处理这个问题的含义。“疼?”他重复,然后调取数据库,“疼痛:一种不愉快的感觉和情感体验,通常由实际或潜在的组织损伤引起。在我的系统中,该信号被归类为‘损伤警报’,优先级3,不触发情绪反应模块。”
他顿了顿,补充:“需要我模拟疼痛表情吗?我有17种不同强度疼痛的模板。”
小禧松开他的手,后退一步。心脏沉下去。
痛觉模块被阉割了。或者更准确地说——被“管理”了。他能检测到损伤,但不会“感受”到疼痛。疼痛对他而言只是需要处理的警报信息,不是体验。
“谁设计的你?”她低声问。
01号:“设计者信息:加密。可访问部分显示代号:‘收集者’。目的:‘收集情绪样本,完善模板库。’”
“样本从哪里收集?”
“从接触对象。”01号看向小禧,“目前主要样本源:你,小禧。次要样本源:营地内其他七人。已收集基础情绪样本:43种。复合情绪样本:12种。正在分析优化。”
小禧感到一阵寒意。她成了样本源。01号在观察她,记录她,把她的一切情绪反应当作数据采集。
“停止收集,”她说。
01号眨眼:“命令冲突。核心指令优先级1:‘持续收集并优化情绪模板库’。你的指令优先级:未定义。执行:继续收集。”
“如果我命令你停止呢?”
“需要权限认证。请提供管理者密钥。”
小禧没有密钥。她只是……姐姐。一个被他单方面认定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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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营地的简易宿舍里,小禧躺在行军床上无法入睡。隔离舱就在隔壁,监测器的微弱蜂鸣声透过墙壁传来。糖果碎片在她手心发着温热的脉搏,像在安慰。
凌晨两点左右,声音变了。
不是蜂鸣声,是人声。很轻,模糊,断断续续。
小禧坐起,赤脚走到隔壁。隔离舱的观察窗前,01号躺在床上,闭着眼,显然处于睡眠或低功耗状态。但嘴唇在动。
声音从他喉咙里发出,不是清醒时那种平稳的电子音调,而是更……人类的、带着气声和颤抖的语调。
小禧把耳朵贴近玻璃。
“……小禧……活下去……”
她的心脏停跳一拍。
“……对不起……把你卷进来……”
声音在哽咽。不是表演,是真的哽咽——声带颤抖,呼吸断续。
“……爸爸爱你……永远……”
小禧捂住嘴。这是沧溟的声音。不是01号模仿的沧溟声音,而是真正的、记忆中父亲的声音,那种深沉的、带着疲惫和无尽温柔的语调。
01号在梦中重复着沧溟封印前的最后遗言。
这些记忆如何被植入的?
糖果碎片在她手心突然发烫。她举起碎片,透过它看向01号——视野变了。她看见01号的大脑部位,有数十个发光的模块节点。其中一个节点正在剧烈闪烁,释放出金色的数据流。数据流的内容是……情绪记忆碎片。不是图像,是纯粹的感受:拥抱的温暖、离别的痛楚、歉疚的重量、爱的温度。
这些记忆被封装在一个加密容器里,容器的签名是……
沧溟自己的情绪波纹。
父亲在自我封印前,可能提取了自己的核心记忆,交给了“收集者”?还是“收集者”用某种技术从他沉眠的结晶中窃取了这些?
01号突然睁开眼。
他看向小禧,眼神不再是白天的空洞,而是……混乱。瞳孔深处有金色的光点在乱窜,像失控的系统。
“检测到高密度记忆泄漏,”他用机械音报告,但声音在颤抖,“源:‘沧溟-封印前-最终记忆包’。正在尝试重新封存……失败。情绪溢出警告。”
他坐起来,双手抱住头,身体开始轻微颤抖。这不是模仿,是真实的系统过载反应。
“姐姐……”他艰难地说,这次不是称呼,更像求救,“我里面……有东西在疼。但我没有疼觉模块。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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