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空白画布与模仿游戏
临时营地设在冰川遗迹边缘的一座半埋式前哨站里。陆明派来的支援队给小禧带来了基本物资和一个简易的医疗隔离舱——与其说是医疗设备,不如说是个强化玻璃笼子,内壁嵌着情绪波动监测器,外部连着三台数据分析终端。
“他必须待在里面,”支援队的负责人,一个叫老陈的秃顶工程师严肃地说,“直到我们确定他没有内置武器程序、情绪炸弹或者更糟的东西——比如针对情绪捕手的认知病毒。”
小禧看着隔离舱里的01号。少年安静地坐在铺着白色软垫的床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姿势标准得像教科书插图。他的眼睛追随着在舱外走动的工作人员,瞳孔微微收缩又放大,像相机在调整焦距。
“他不会伤害任何人,”小禧说,但声音里底气不足。
老陈斜眼看她:“丫头,你父亲教过你情绪工程学的第一课是什么?”
“……永远不要假定人造情绪是安全的。”
“那就记住这一课。”老陈敲了敲隔离舱玻璃。01号转过头来,眼神平静无波。“这东西——”老陈用下巴指了指01号,“不是人。是产品。有人花了大价钱、用了我们无法想象的技术,造出了一个沧溟的简化版。你猜是为了慈善事业吗?”
小禧沉默。
老陈叹口气,语气软了些:“我们会做全面扫描。七十二小时基础观察期。如果通过,你可以带他出舱,但在我们搞清楚‘收集者’的目的之前,他必须被监控。同意吗?”
小禧点头。她别无选择。
扫描开始了。01号配合得令人不安——让抬手就抬手,让保持静止就保持静止,甚至在技术人员需要采集脑电波数据时,他主动问道:“需要我模拟某种特定情绪状态以提高数据质量吗?我的数据库里有187种标准情绪模板。”
技术人员愣住了。小禧感到一阵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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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二小时观察期。
第一天,01号展示了惊人的学习能力。
语言方面:小禧上午和他对话三小时,使用词汇量约八百个。下午,01号已经能用完全相同的词汇和句式结构进行回应——但只是回应,没有主动发起话题。更诡异的是,他会精确复读小禧说过的句子,连停顿和语气起伏都一模一样。
“你感觉怎么样?”小禧问。
01号眨眼,三秒后回答:“你感觉怎么样?”声音和小禧的音色有七分相似,像是经过精密调整的模仿。
“不,我是问你的感受。”
“不,我是问你的感受。”
小禧换了方式:“我的名字是小禧。”
01号:“我的名字是小禧。”停顿,然后纠正,“错误。我是01号。你的名字是小禧。”
至少他能分辨主语。小禧稍微松了口气。
情绪模拟测试在第二天进行。技术人员在隔离舱外展示一系列标准情绪图片:大笑的脸、哭泣的脸、愤怒的脸。01号的表情肌肉能完美复刻对应的表情——嘴角上扬的角度、眉毛皱起的弧度、眼轮匝肌的收缩程度,全部符合教科书标准。但脑电波监测仪显示:当他在“微笑”时,前额叶皮层(负责愉悦感处理的区域)几乎没有活动;当他在“皱眉”时,杏仁核(恐惧/愤怒中枢)静如止水。
“他在表演,”老陈指着数据曲线说,“但不是感受。就像……一个顶级演员在演一出他完全不理解的戏。”
小禧看着隔离舱里的01号。他刚刚“表演”完看到一张恐怖图片应有的“恐惧”表情——瞳孔放大,嘴角下拉,肩膀微缩。表演结束后,他的脸瞬间恢复空白,像被擦除的画板。
“能测试痛觉反应吗?”老陈问技术人员。
“不建议。如果他的痛觉模块被设计成异常状态,强刺激可能触发防御程序。”
但测试在不经意间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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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上午,观察期即将结束,小禧获得许可带01号出舱活动一小时——限于营地内的封闭庭院。庭院很小,三十平米左右,有张野餐桌,一个简易灶台。小禧想给01号做点热食,他自从被唤醒后只摄入过营养液。
她开始切蔬菜。01号站在两米外看着,眼睛一眨不眨。
“这是胡萝卜,”小禧说,拿起一根橙色的根茎,“需要去皮,切块,然后煮。”
01号点头。他的眼睛在追踪小禧的每一个动作:握刀的姿势、下刀的力度、手指弯曲的角度。瞳孔深处有极细微的数据流闪光,像在记录。
小禧切完胡萝卜,开始切土豆。刀有些钝,她用力稍大,刀刃滑了一下,擦过左手食指指尖——没破皮,但留下一道白痕,微微刺痛。她皱眉,把手指放到嘴边吹了吹。
01号的视线锁定这个动作。
两分钟后,小禧转身去拿调味料,01号无声地走到案板前,拿起另一把刀,握住胡萝卜。他的动作是精确的镜像复制:手指的摆放、手腕的角度、身体前倾的幅度,和小禧刚才完全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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