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姐姐。”
第一次自主使用亲属称谓。
不是基于记忆碎片里“父亲叫小禧女儿”的推导,不是社交礼仪手册里的标准称呼,是一个独立的、属于“沧阳”的选择。
小禧感到眼眶发热。她用左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右手结晶化后触感迟钝,她怕控制不好力道。
“不客气,沧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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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名仪式(如果这能算仪式的话)在平静中结束。但变化,像投入池塘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开始缓慢扩散。
当晚,小禧调取了沧阳的脑部监测数据。老金远程接入,两人一起分析波形。
“看这里。”老金指着杏仁核区域的实时图谱,“‘沧溟-监管者时期’模板的权重从90%降到了72%。同时,前额叶皮层出现了一个新的活跃区——我标记为‘自主认知模块’,虽然现在数据量还很小,但它在持续生成独立于预设模板的神经信号。”
图谱上,代表沧溟模板的金色曲线依旧占据主导,但一条细弱的、银蓝色的新曲线正在下方缓慢爬升,像初春冻土下钻出的第一株嫩芽。
“他在形成‘自己’。”小禧轻声说。
“可能。”老金语气谨慎,“但也可能是矩阵的适应性进化——为了更高效地采集情感样本,它需要模拟‘自主性’。我们还得观察。”
第二天上午,变化有了更直观的体现。
诊所里那台老式收音机又坏了。这是定居点一位老人送来的,战前古董,外壳是暗红色的塑料,调频旋钮早已脱落,只能用钳子勉强转动。小禧之前修过两次,但内部几个关键电容老化严重,她手头没有替代零件,只能让它勉强出声,音质嘶哑得像肺病患者在喘息。
沧阳坐在桌前学习时,收音机又开始发出断续的杂音。他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低头看书——关于人类情绪与生理反应的关联性。
五分钟后,杂音变成了刺耳的尖啸。
沧阳再次抬头。这次他放下书,走到收音机前,蹲下,金色瞳孔扫过外壳。没有打开,只是看着。
“需要修理吗?”小禧正在整理绷带,“不过缺零件,今天可能修不好。”
“我可以尝试。”沧阳说。不是请求,是陈述。
小禧犹豫了一秒,点头:“小心别触电。”
沧阳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在收音机外壳上。不是要打开它,只是触碰。他的指尖苍白,指甲修剪整齐——这是小禧昨天教他的个人卫生习惯之一。
然后,异变发生。
收音机外壳的暗红色塑料,以他指尖接触点为圆心,开始缓慢地……改变。
不是变形,是更深层的变化。塑料的分子结构在重组,从老化脆化的长链聚合物,向更稳定、更具弹性的交联网络转变。颜色也从暗红逐渐过渡成温暖的琥珀色,表面浮现出细微的、类似木纹的天然纹理。
更惊人的是内部。小禧虽然看不到,但能“感觉”到——她的结晶右手对金属和能量流动异常敏感。收音机内部那些老化电容、锈蚀的焊点、断裂的铜箔,正在经历一场静默的涅盘。金属原子重新排列,氧化层剥离,断裂处自我连接。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二十秒。沧阳闭着眼睛,眉头微皱,像在集中精神。他的指尖没有发光,没有热量,只有一种极细微的、高频的振动通过接触传递到收音机上。
完成后,他收回手,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了些。
“分子级结构重组。”他解释,声音有点虚弱,“父亲教过的……物质本质是振动,改变振动模式就能改变物质形态。但我不知道我……能做到。”
小禧蹲下,轻轻打开收音机后盖——原本需要螺丝刀,现在外壳像有生命般自动滑开。内部崭新如初。不,比崭新更好:电容是自生成的复合材料,既保留了陶瓷的稳定性又有聚合物的韧性;电路走线不是印刷的,是金属自然生长形成的分形图案,效率更高;连扬声器的纸盆都呈现出一种天然的纤维交织结构。
她接上电源,打开开关。
音乐流泻而出。不是通过电台接收的,是收音机内部某个被修复的存储芯片里残存的旧时代歌曲——一首简单的钢琴曲,清澈、干净,每个音符都饱满得像初凝的露珠。
音乐声中,沧阳突然身体一震。
他捂住太阳穴,表情痛苦:“父亲说过……‘声音是记忆的载体’……什么时候说的?我想不起来……”
记忆闪回。破碎的、模糊的画面冲入意识:一间实验室,沧溟背对着他,正在调试一个音频发生器。背景里有孩子的哭声——很小,婴儿的哭声。沧溟回头,脸上是疲惫但温柔的表情,对他说:“01,记住,声音不只是声波。它是情感的容器,记忆的载体。保护好能发出真实声音的东西。”
画面碎裂。
沧阳喘息着睁开眼,金色瞳孔里数据流紊乱:“那个哭声……是谁?”
小禧愣住了。婴儿的哭声?是她吗?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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