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月辞
第十九章:麻袋的觉醒
小禧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从情绪洪流中挣脱出来的那一刻,她以为自己赢了。她接纳了所有的情绪碎片,让它们成为自己的一部分,在意识深处开出了一朵锈铁色的花。她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但她错了。
洪流的冲击没有因为她的“接纳”而停止,反而变得更加狂暴。就像一个人打开了闸门,洪水不仅没有消退,反而找到了新的出口——她自己的意识。
那些被她接纳的情绪碎片,此刻正在她体内翻涌。
金色的喜悦烧灼着她的血管,猩红的愤怒撕扯着她的神经,墨蓝的悲伤浸泡着她的骨髓,灰白的恐惧冻结着她的呼吸……所有的情绪同时爆发,像一千把刀在她体内同时切割。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师父!”星回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小禧想回答,但她的嘴唇在哆嗦,牙齿在打颤,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的意识开始模糊,视线中星回的脸变成了好几个,重叠在一起,又分开,像是破碎的镜子里映出的倒影。
她感觉自己正在融化。
不是被洪流同化,而是被自己的情绪撑爆。那些她压抑了太久的、逃避了太久的、以为自己已经放下的一切,此刻全部涌了出来,像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她用十几年时间筑起的所有堤坝。
她想起了五岁那年,母亲离开时的背影。
她想起了十岁那年,师父递给她锈铁剑时,她问“这把剑能杀人吗”,师父沉默了很久,说“能,但你最好永远不要用它”。
她想起了十五岁那年,第一次杀人后,她在河边洗了一夜的手,洗到皮都破了,血还在指甲缝里。
她想起了二十岁那年,遇见星回时,那个孩子眼睛里有一种她熟悉的东西——那是仇恨,是她以为自己也已经放下的东西。
所有的记忆同时涌来,带着各自的情感重量,压得她喘不过气。
“星回……”她的声音像蚊子一样微弱,“我……”
她没说完。
一口血从她嘴里涌出来,不是七窍渗血的那种慢性的、节制的出血,而是从喉咙深处翻涌上来的、带着体温的、腥甜的血。血溅在星回的手臂上,烫得他浑身一颤。
“师父!师父!”星回抱住她下滑的身体,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恐惧,“你别吓我!你不是说没事吗!你不是说你已经接纳了吗!”
小禧想说“我骗你的”,但她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的意识开始下沉,像是有一只手从深渊里伸出来,攥住她的脚踝,把她往下拽。她看到星回的脸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光点,然后光点也消失了。
四周只剩下黑暗。
和那些还在翻涌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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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小禧即将完全沉入黑暗的瞬间,她的怀里突然亮了。
那是一道暖黄色的光,像黄昏时的夕阳,像烛火将灭未灭时的最后一缕温暖。光芒从她胸口的麻袋里透出来,穿透了她的衣服,穿透了她的皮肤,一直照进她正在下沉的意识深处。
麻袋在发光。
那个她从不离身的、破旧的、补了又补的麻袋,此刻像一盏灯一样亮了起来。麻袋表面的每一个补丁都在发光,每一道缝线都在发光,甚至连那些磨损的毛边都在发光。
光越来越强,麻袋开始自己动了起来。
它从小禧怀里缓缓升起,袋口自动打开,像是某种古老的生物张开了嘴。袋口对准了小禧的胸口——准确地说,是对准了她心脏的位置,那里是情绪洪流冲击最猛烈的地方。
然后,它开始吸收。
不是吸收外界的情绪样本,而是吸收小禧体内过多的情绪。
金色的喜悦从她的血管里被抽出来,像一缕缕金色的丝线,飘向麻袋的袋口。
猩红的愤怒从她的神经里被抽出来,像一条条猩红的蛇,扭动着被吸入麻袋。
墨蓝的悲伤从她的骨髓里被抽出来,像一片片墨蓝的潮水,涌向那个破旧的袋口。
灰白的恐惧从她的呼吸里被抽出来,像一团团灰白的雾气,被麻袋一口吞下。
所有那些快要撑爆她的情绪,都被麻袋一丝一丝地吸走了。不是粗暴地掠夺,而是像母亲哄孩子入睡一样,轻轻地、缓缓地、有节奏地吸走。
小禧的身体不再颤抖了。
她的呼吸平稳下来,心跳恢复了正常,七窍的渗血也止住了。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至少不再是一副随时会死掉的样子。
麻袋吸收了足够多的情绪后,袋口自动合上,缓缓落回她的怀里。
但麻袋本身没有变回原来那个破旧的样子。
它的表面浮现出了无数古老的纹路——那些纹路之前藏在补丁下面,藏在缝线中间,藏在磨损的毛边里,从来没有被人注意到过。此刻,在吸收了情绪之后,这些纹路像被唤醒了一样,一条一条地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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