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舒如被当头棒喝,瞬间明白了老夫人的意图。
她竟是看中了自家?是煜哥儿?还是承璋?可这两个孩子一个志在北地军武,一个尚在稚龄,且都远非议亲之时。
她心下震惊,竟一时忘了,在这个时代,高门贵女十二三岁开始相看人家、乃至定亲,实属寻常。
子熙虚岁已十三,老夫人开始操心,并不算早。
“可子熙她才十二岁啊……”望舒下意识地回道,带着几分现代灵魂的愕然。
“虚岁十三了。”
老夫人语气坚定,“我这把年纪了,总得替她长远打算。万一我哪天……”后面的话未尽,却已足够沉重。
望舒心念电转,此事绝不能轻易应承。
问清楚?万一真是看中煜哥儿或承璋,此刻断无定亲之理,直接拒绝恐伤情面。
岔开话题?老夫人的意思已如此明显,避而不谈反倒显得无礼。
百转千回各种念头不过是瞬间,她便有了对策。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老夫人略显干瘦的手,语气恳切又带着晚辈的撒娇意味:
“老夫人,您定然是洪福齐天,要长命百岁看着子熙儿孙满堂的。
再说,子熙还有父母在京中呢,她的终身大事,终究还需父母之命不是?晚辈觉着吧……”
她微微倾身,压低了些声音,如同说着体己话:
“这日子终究是子熙她自己过的,您也得问问她自个儿,喜欢什么样的儿郎不是?
若她自个儿看不顺眼,心里不情愿,即便家世再好,强行按着头认了,将来成了怨偶。
她心里怨您,她远在京城的父母知道了,怕不是也要心疼埋怨?”
她一边说着,一边悄悄观察老夫人的神色,见其从最初的些许薄怒,渐渐转为沉思,继而露出一丝了然。
老夫人沉默片刻,终是长长叹了口气,拍了拍望舒的手背:
“是老身心急,只愁她这性子将来吃亏,倒是忽略了这最要紧的一层。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看她自个儿的造化吧。”
望舒心下稍松,知道这关算是暂时过去了。
“既如此,老身还有一事问你。”老夫人的目光重新变得清明,却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晦暗。
“老夫人您请问。”望舒打起精神,知道亲事话题已过,但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开始。
“你那儿子是打算留在扬州进学,还是日后要回北地祖籍?”老夫人这话问得直接,显然意有所指。
望舒心下了然,这是要彻底摸清王煜的底细和未来走向。
她坦然回道:“不瞒老夫人,晚辈私心自然是想留他在身边。
只是北地婆母膝下仅此一孙,如今已是思念得紧。
且他自小习武,已拜在北地杨佥事门下,日后是要走武举之路的,根基本就在北边,迟早是要回去的。”
“哦?杨佥事门下?”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赞赏。
“是条实在的好路子。
原本老身想着,我有个娘家侄孙,今年正在我们这边进学,人品学问都是极好的。
还想着若你儿子留下,或许可以一起进学,多个伴。”
她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
望舒听到“进学”二字,心中一动,顺势问道:“老夫人说的学堂,可是无涯学堂?”
老夫人疑惑地看向她:“你儿子既不在扬州读书,你打听这学堂作甚?”
望舒笑道:“晚辈正为此事想请教老夫人呢。
是我那侄儿承璋,出了孝期便要进学,兄长与我商议,预备送他去无涯学堂。
我正想着替他先物色几位品性相投的同窗,平日多来往,待正式进学时,彼此熟识,也好互相砥砺学问。”
老夫人闻言,深深看了望舒一眼,意味不明地道:“你对你这侄子侄女,倒是事事上心,思虑周全。”
望舒笑容不变,语气却格外认真:
“老夫人说笑了,我们这一辈,就只我们兄妹二人了。
虽非一母所生,但血脉相连,骨肉至亲。
他们的事,我岂能不上心?”
“这倒是一桩好事。”
老夫人眼中精光微闪,似是随意道。
“既如此,不若让我那侄孙出来与你见见,年纪相仿,以后也好让他们小的先来往着,认个脸熟。”
望舒心下咯噔一声,暗叫不妙。
自己这岂不是主动递了话柄?
但话已出口,无法收回,只得顺着说道:
“老夫人考虑得是。让孩子们先见见,认个脸,以后也好和我们家那两个皮猴一处玩耍切磋。”
不多时,一位名唤云行简的九岁男童被引了进来。
但见他身着青色直裰,举止从容,行礼问安一丝不苟,言谈间透着远超年龄的沉稳与书卷气,一看便是世家精心教养出来的子弟。
望舒看着眼前这芝兰玉树的贵公子,再想想自家那两个上房揭瓦的皮猴子,心下不由嘀咕:这能玩到一处去吗?
云行简规矩地见过礼,略答了几句话,便依礼退下,分寸把握得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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