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昂太子一路驾着遁光向西海疾驰,往日里稳重大气的西海储君,此刻发髻散乱,衣袍上还沾着天河岸边的尘土,连腰间的佩剑都歪歪斜斜挂着,全无半分昔日统御天河水师的威仪。风驰电掣间,他满心都是喜鹊大桥崩塌后的狼藉,还有天理院差役围追的紧迫,那颗素来坚毅的心像是被万千钢针穿刺,忐忑与羞愧交织,几乎要压垮他的脊梁。
遁光刚落至西海龙宫宫门,守门的虾兵蟹将见自家太子这般狼狈模样,皆是大惊失色,刚要上前见礼,便被摩昂挥手斥退。他脚步踉跄地穿过层层殿宇,直奔龙王正殿,殿内值守的宫娥内侍见状不敢多言,只敢悄悄垂首避让。
殿中,西海龙王敖闰正端坐于龙椅之上处理水族政务,见摩昂这般失魂落魄地闯进来,先是一愣,随即心头一沉。未等敖闰开口询问,摩昂已是“噗通”一声跪倒在冰凉的白玉地砖上,积压许久的恐慌与愧疚瞬间爆发,竟当着父王的面失声痛哭起来,肩头剧烈颤抖,哽咽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吾儿,莫哭,莫慌。”敖闰连忙起身走下龙椅,亲自伸手将摩昂扶起,苍老却宽厚的手掌拍着他的后背,语气沉稳而安抚,“你乃是西海太子,天河水师的统领,遇事岂可如此失态?天无绝人之路,纵使天塌下来,有父王在,有整个西海在,也定然能与你一同扛着。有什么事慢慢说,细细将原委道来,咱们父子同心,再寻对策,总能化解这场危难。”
敖闰的话语如定心丸般,稍稍抚平了摩昂慌乱的心绪。他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哽咽着点头,敖闰见状,当即吩咐内侍:“速去请龟丞相到正殿议事,事关太子安危,不得耽搁。”
不多时,须发皆白、背负龟甲的龟丞相慢悠悠步入正殿,他在西海辅佐敖闰千年,素来足智多谋,是龙宫的定海神针。见摩昂双眼红肿、神色萎靡,再看敖闰面色凝重,便知定然是出了天大的事,当下也不多言,恭敬行礼后垂首立在一旁,静候吩咐。
“丞相坐吧。”敖闰示意龟丞相落座,而后看向摩昂,“现在可以说了,究竟发生了何事,让你这般狼狈逃回西海?”
摩昂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从天河喜鹊大桥动工伊始说起,将吕不韦、左小右二人牵头承建大桥,三人事先商议抽成收取回扣,再到大桥竣工前夕突然崩塌,死伤数位天兵与喜鹊仙官,天理院介入调查,他因惧怕追责仓皇出逃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细说一遍。其间,他数次红了眼眶,尤其是谈及大桥崩塌的惨状,还有自己畏罪潜逃的行径时,更是羞愧得不敢抬头,只反复强调:“父王,儿臣并非贪墨钱财,那些从工程款中抽成的回扣,一分一毫都未曾入私囊,全尽数拨付给了天河学院学员的培养,还有天河水师新兵大营的训练之上啊!”
龟丞相听罢,捻着颔下的白须闭目沉思片刻,半晌才缓缓睁开眼,看向摩昂的目光中并无责备,反倒多了几分笃定:“太子不必过于焦虑,老臣倒觉得此事尚有转圜余地。方才你说,与吕不韦、左小右二人抽取的回扣款项,全用于天河建设与水师新兵训练,此事可有实证留存?”
摩昂闻言,眼中骤然亮起一丝光芒,连忙点头道:“有!儿臣早有顾虑,每一笔款项的拨付都有账本记录,新兵大营的军需采买、天河学院的教具添置,皆有经手官差的签字画押,还有库房的入库台账,这些证据儿臣都妥善收在水师大营的密室之中,绝无半分虚假!”
“那就好。”龟丞相一拍大腿,语气愈发笃定,“太子,你这行为并非贪贿,而是典型的以权谋公!你身居天河水师统领之位,手握天河工程督办之权,虽私下抽成回扣违背天庭规制,理应问责,但你主观上从无中饱私囊之心,一心扑在天河学院学员培养与水师新兵训练上,这与那些贪赃枉法、损公肥私的行径,有着本质区别!”
摩昂与敖闰皆是眼前一亮,龟丞相继续说道:“你想想,那些款项全用在了天河学院,而非你个人,若真要论责,便不是你一人之过,而是天河学院集体担责!天河学院归天庭学院统辖,如此一来,天庭学院难辞其咎,就连天庭学院院长太白金星,也难逃连带之责!”
说到此处,龟丞相捋须轻笑:“太子试想,此事牵连甚广,上有太白金星,中有天河学院上下,下有天河水师,人人都有责任,天理院纵使铁面无私,包拯院长纵然公正不阿,又岂能只拿你一人问罪?他若真要深究,便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牵扯出天庭学院乃至更多天庭官员,届时自有各方势力出面周旋,何愁不能化险为夷?”
“丞相所言极是!”敖闰听完,顿时豁然开朗,忍不住击掌赞叹,连日来的忧虑一扫而空,“孤竟未曾想到这一层!以权谋公而非以权谋私,便是此事最大的转机!”他当即看向殿外,沉声吩咐道,“来人,速去取西海珍藏的奇珍异宝、金银珠宝,分门别类整理妥当!孤这就亲自前往天庭走动,先去拜会几位献熟的天庭老臣,再设法联络天河学院与天庭学院的同僚,散播摩昂多年来为天河水师、天河学院呕心沥血的事迹,引舆论同情,绝不能让干事的人寒了心!”
见父王与丞相已有周全之策,摩昂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大半,脸上的惶恐之色也渐渐褪去,可心底深处却仍有一丝不安挥之不去。他抬起头,神色复杂地说道:“父王,丞相,儿臣知晓此事有转机,可儿臣当日畏罪潜逃,已是触犯天条,天理院绝不会轻易作罢。更何况,此次负责追逃儿臣的,是天理院副院长敖曌,她虽是儿臣的堂妹,可在天理院任职后,素来铁面无私,如今更是四处张贴告示悬赏追逃,半分堂兄妹的情分都未曾顾及,只怕……只怕她不会轻易放过儿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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