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末。
劫牢的血腥味还凝在青石缝里,夜风卷着残叶打在甲胄上,发出细碎又刺耳的声响。山寮的戒严令早已层层落地,分片值守、交叉巡查、禁止私自串岗,一道道铁律织成密不透风的网,可没人知道,一道比外敌更致命的阴影,正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每一个角落。
内应借着换岗送饭的间隙,将精心编造的流言,像种子一样撒进每一个守卫的耳朵。从寅时到辰时,整整两个时辰,流言在互不串岗的分片队伍里口口相传,不断发酵变形。等到有人察觉不对时,三个版本的谣言已经像藤蔓一样,缠满了整座山寮。
“韦公子昨夜和蒙面人硬拼,毒发攻心,已经昏迷不醒了!”
“墨木匠背后是朝廷禁军,三万人马把山围得水泄不通,咱们插翅难飞!”
“陈统领早就通敌了!昨夜就是他故意撤了暗哨,放贼人进来的!”
人心一旦松动,再坚固的防线也会从内部崩塌。原本一丝不苟的巡逻开始变得敷衍,岗哨上的守卫频频交换着恐慌的眼神,有人偷偷摸出藏好的干粮打捆,有人躲在柴房里唉声叹气,连天牢外围的精锐守卫,都忍不住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握刀的手微微发颤。
正厅内,烛火摇曳不定。
韦长军刚服下梅吟雪的安神汤药,正靠在椅上闭目调息。肩头的伤口隐隐作痛,腐骨销魂散的余毒还在经脉里窜动,稍一凝神,眼前便会泛起阵阵虚影。他昨夜只合眼半个时辰,刚要稳住心神,就被门外急促的脚步声惊醒。
“公子!大事不好了!”林啸大步闯入,手中大刀紧紧攥在掌心,指节泛白,脸上满是焦灼,却没有像往常一样鲁莽剁刀,“外面人心彻底散了!不少新来的弟子吵着要下山,我和几个弟兄拦都拦不住!”
陈稳紧随其后,面色铁青,眼底布满红血丝,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满是自责:“属下失职。昨夜劫牢后大家都疲惫不堪,流言从后半夜就开始传,属下一开始以为只是普通恐慌,没放在心上,等发现不对时,已经压不住了。”
影姬也快步走进来,神色凝重:“属下已经派人制止,可越制止传得越凶。不少老弟兄虽然不信,但也人心惶惶,军心已经乱了。”
韦长军缓缓睁开眼,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只有一片冷冽的沉静。他撑着桌沿想要站起身,刚一动,肩头的伤口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刺痛,身形微微一晃。梅吟红连忙上前扶住他,急得眼眶泛红:“你身子还虚,别乱动!我和陈统领去安抚便是!”
“不行。”韦长军轻轻推开她的手,语气坚定,“流言直指我和陈稳,只有我们二人同时露面,才能彻底戳破谣言。放心,我撑得住。”
梅吟雪立刻取出银针,快速在他手腕和眉心各刺一针,稳住他躁动的气血:“公子切记不可动气,不可久站,我和姐姐陪你一起去。”
一行人快步赶到校场。
数百名守卫和弟子正乱哄哄地聚在一起,吵吵嚷嚷,几名维持秩序的弟兄被围在中间,根本劝不住。看到韦长军和陈稳并肩走来——韦长军身形虽略显单薄,却脊背挺直,目光锐利如锋,陈稳身上的战衣还沾着未干的血迹,腰间佩刀染着铁锈——喧闹声瞬间戛然而止,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高台。
韦长军站在高台之上,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一张张惶恐的脸,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穿透嘈杂:
“我韦长军,还活着。
没有毒发昏迷,没有临阵脱逃。
陈统领跟随我出生入死五年,昨夜在天牢一线浴血奋战,亲手斩杀七名贼人,身上的伤还在流血,绝无通敌可能。
所谓三万禁军围山,不过是贼人散布的诡计,目的就是搅乱我们的军心,不战而胜。”
他顿了顿,抬手猛地扯开肩头的衣襟,层层纱布下,黑红的毒血瞬间晕开,触目惊心。
“我身上的伤,是和贼人拼命留下的。三日危局,确实凶险,但只要我们上下一心,严守防线,就没有破不了的局!我韦长军在此立誓,与山寮共存亡!只要我还站在这里,就绝不会丢下任何一个人!”
话音落下,林啸第一个振臂高呼:“与山寮共存亡!”
影姬、梅吟红、梅吟雪紧随其后,高声呐喊。那些亲眼见过陈稳浴血奋战的老弟兄,也纷纷举起兵刃,齐声高呼。震天的喊声冲破晨雾,驱散了山寮上空的阴霾,原本慌乱的众人,看着高台上带伤立誓的韦长军,眼中的恐慌渐渐褪去,重新燃起了坚定的光芒。
韦长军微微松了口气,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他悄悄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用疼痛稳住身形。梅吟红看在眼里,心疼得眼泪差点掉下来,连忙上前扶住他,低声道:“快回去吧,这里交给我们。”
回到正厅,韦长军刚坐下,林啸便押着一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杂役走了进来:“公子,抓到带头造谣的人了!就是他在伙房和岗哨间来回窜,到处散播谣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