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战拿着炭笔,在一张白纸上飞快地写下一连串算式,虽然字迹潦草,但结果清晰:“看到了吗?加强海防,短期看是花钱,长期看是省钱!是生钱!是在保护他胡跑跑和钱扒皮心心念念的漕运命脉!你下次去,就把这些数字拍他们脸上!问问他们,是愿意每年花一笔固定的、可控的钱来建设海防,还是愿意每年承受难以预估的、可能越来越大的损失,甚至某一天漕运真的被大规模袭击瘫痪?”
李承弘看着那些详实的数据和萧战清晰的逻辑,心中的气闷一扫而空,眼神变得明亮起来:“太傅,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萧战把资料推给他,“让府里的文书帮你整理得漂亮点,做成图表,一目了然的那种。下次开会,你就带着这个去。记住,语气要平稳,就事论事,用数字说话。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知识就是力量’!”
商议完正事,已近黄昏。萧战伸了个懒腰,晃悠回自己院子。一进门,就看见妻子苏婉清正坐在廊下做针线,儿子萧定邦则在院子里追着一只花猫跑来跑去,咯咯直笑。
“爹!爹!猫猫跑!”小定邦看见萧战,立刻撇下猫,张开小手扑过来。
萧战一把将儿子抱起,举过头顶转了一圈,逗得孩子哇哇大叫,笑声更加响亮。苏婉清抬起头,看着父子俩玩闹,眼中满是温柔,但嘴上却嗔怪道:“小心点!别摔着孩子!一身的汗臭味,快放下,去洗洗。”
萧战嬉皮笑脸地凑过去,在苏婉清耳边飞快啄了一下:“娘子辛苦,我这就去洗。” 换来苏婉清一个羞恼的白眼。
晚饭后,哄睡了儿子,夫妻二人在灯下闲话。苏婉清一边缝补着萧战一件旧袍子(萧战坚持说穿着舒服),一边轻声说:“听说你今日又教殿下怎么在朝堂上跟人争辩了?”
“嘿,那叫智取,不叫争辩。”萧战翘着脚,“那帮老头子想给老六下马威,咱能惯着他们?”
苏婉清停下针线,抬眼认真地看着他:“夫君,我知道你有本事,殿下也需要你。但是……朝堂之上,波谲云诡,比边关战场更凶险。我不求你封侯拜相,光宗耀祖,只求你每次出门,都能平平安安地回家。我和定邦,只图个安稳。”
萧战脸上的嬉笑渐渐收敛,他握住苏婉清的手,那双手因常年操持家务而略显粗糙,却温暖无比。他难得正经地说:“娘子,你放心。你夫君我别的本事没有,保命的本事一流。我知道轻重。出风头的事让殿下去,我就躲在后面出出主意。咱们的家,谁也别想破坏。我保证,以后一定尽量少惹事,平平安安回来陪你跟儿子。” 心里却默默补充:尽量……至少不主动惹大事。
苏婉清看着他难得认真的样子,眼圈微红,点了点头,继续低头缝补,只是针脚更加细密了。窗外月色宁静,屋内灯火可亲,这一刻的温馨,让萧战觉得,所有的刀光剑影、勾心斗角,似乎都有了为之奋斗的意义。
数日后的枢密院会议上,当钱益谦再次老调重弹,试图削减海防预算时,李承弘站了出来。
这一次,他没有空谈战略,而是示意随从展开几张精心绘制的大幅图表。上面用清晰的线条和柱状图,直观地展示了近年倭寇危害的上升趋势、造成的经济损失估算,以及加强海防投入与可能带来的效益对比分析。
“……故此,胡老将军所言‘疥癣之疾’,恐与实际不符。此疾若不及早根治,恐成心腹之患。而建造新式战船、巩固海防,看似投入,实则是以可控之费,防不可测之损,护漕运之周全,增国库之岁入。此乃长治久安之策,还请诸位大人明鉴。”
李承弘语气平和,却字字铿锵,每一个结论都有详实的数据支撑。他甚至还引用了户部往年的一些公开数据作为对比基准,让人无从反驳。
那位胡老将军张了张嘴,看着那些眼花缭乱的图表和数字,一时语塞。他打仗或许在行,但面对这种精细的经济—军事效益分析,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钱益谦也是额头见汗,他擅长在程序上和模糊概念上做文章,但李承弘这种用数据“硬碰硬”的方式,让他有种无处下嘴的感觉。
议事堂内安静了片刻,几位原本中立的官员,尤其是两位曾在东南沿海任职、深知倭寇之害的将领,看向李承弘的目光发生了变化,多了几分欣赏和认同。其中一位姓郑的将军甚至微微颔首。
这次会议,海防预算虽未当场通过,但削减的提议被有力地遏制了。更重要的是,李承弘向枢密院众人展示了他并非只知冲锋陷阵的莽夫,而是有备而来、懂得用事实和逻辑说话的实干亲王。
会后,李承弘主动走到郑将军身边,以晚辈之礼请教一些东南防务的细节,并看似无意地提及:“听闻郑将军当年在闽州时,曾感慨若有更快之舰艇,便能更有效追剿倭寇。不瞒将军,本王与太傅萧战偶得一些蒸汽船只的奇思妙想,或许对快速帆船有些许不成熟的想法,改日若有机会,还请将军指点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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