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京城表面一切如常。只是细心的官员发现,原本该去枢密院点卯议事的睿王李承弘,告了病假。理由是昨日出城视察田庄,偶感风寒,需要休养几日。
而一向在朝会上喜欢插科打诨、偶尔语出惊人的萧太傅,也罕见地沉默,甚至显得有些“萎靡”,站在队列里低眉顺眼,连乾王问及海防预算后续,他也只是含糊地说了句“但凭殿下与诸位大人裁决”,便不再多言。
退朝时,宁王李承玦特意走到李承弘原本该站的位置附近,对着空气或者说对着众人慨然道:“六弟为国操劳,以致微恙,实在令人担忧。传本王的话,将库里那支上好的百年山参送到睿王府去,给六弟好生补补。” 语气充满了兄长的关切,眼神却深沉难测。
泽王李承泽也在一旁温言附和:“正是,六弟还年轻,既要勇于任事,也需懂得爱惜身子骨才是。萧太傅,”他转向萧战,笑容温和,“你也要多劝劝睿王,有些事,急不得,缓一缓,或许更好。”
萧战拱手,脸上挤出一个堪称“卑微”的笑容:“泽王殿下教训的是,下官一定谨记,好好劝慰睿王殿下。” 那模样,活像个被吓破了胆、唯唯诺诺的属官。
几位乾王派系的官员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心中暗自得意,看来昨日的“警告”效果显着,睿王和萧战这是认怂了。
睿王府内,李承弘确实没有外出,但绝非卧床养病。书房里,他正与匆匆从北境赶回、风尘仆仆的李振密谈。
“黑子,北境那边,关于那几个可能与蛮族有勾连的边境商队,查得如何了?”李承弘沉声问。
李振虎目含煞,低声道:“殿下,末将暗中排查,确实发现两支商队形迹可疑,他们常走的路线能避开主要关卡,且与草原某些部落往来密切。更关键的是,末将派人扮作马贼劫了他们一支小队,搜出些货物,里面夹带的,除了盐铁茶绢,还有几封用密语写的书信,正在找人破译。此外,那两支商队的背后东家,似乎都与京中某些勋贵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其中一家,隐约指向泽王府的一个远房亲戚。”
李承弘精神一振:“好!这条线至关重要,继续深挖,务必拿到铁证!但务必隐秘,宁可慢,不可打草惊蛇。” 他需要更多、更致命的筹码。
与此同时,镇国公府的后园深处,一个原本堆放杂物的偏僻小院被彻底清理出来,外围由绝对忠诚的王府亲卫把守,内里则由二狗亲自带领几名心腹城管轮值。座山虎、赛诸葛等人被分别关押在加固的地窖或厢房内,每日有人送水送饭,也有人“轮番谈心”。萧战偶尔会溜达过来,也不打不骂,就蹲在牢房外跟他们“唠嗑”,从当年黑虎帮克扣小弟赏钱的黑历史,到赛诸葛出的那些馊主意害死多少人,专戳肺管子,瓦解其心防,同时反复核对细节。
而关于“胡先生”和“内务府腰牌”的调查,则由林清源通过他那张无形的情报网,以及苏文清在文官体系中的一些人脉,极其小心地展开,进展缓慢却稳步推进。
朝堂上的暗流汹涌,并未过多影响到镇国公府后院那块小小的“试验田”。在萧战近乎狂热的关注和两名老农精心照料下,来自海外的种子和块根,正悄然适应着中原的土地。
红薯的藤蔓已经长出尺许,绿意盎然;花生苗破土而出,两片豆瓣般的子叶娇嫩可爱;胡萝卜的缨子也舒展开来。萧战每天再忙,也要抽空来看一眼,摸摸叶子,嗅嗅泥土的气息,仿佛能从这蓬勃的生命力中汲取力量。
这日晚饭后,他又蹲在田垄边,对着那几畦宝贝苗傻笑。苏婉清牵着萧定邦走来,看着丈夫专注又带着傻气的侧脸,心中的忧虑似乎被冲淡了些。
“爹爹,苗苗!”萧定邦指着绿油油的菜地。
“对,苗苗,宝贝苗苗!”萧战抱起儿子,让他小心地摸了摸红薯的叶子,“邦邦啊,这些苗苗长大了,结出果实,能让好多好多像你一样的小朋友,不用饿肚子,你说好不好?”
小定邦似懂非懂,但重重地点了点头:“好!邦邦不饿,小朋友也不饿!”
苏婉清柔声道:“夫君,这些海外之物,真能如你所愿吗?”
萧战放下儿子,握住妻子的手,眼神坚定:“婉清,我相信能。就算一开始不顺,多试几次,总能成。这是希望,是比金银更实在的底气。等这些东西种成了,推广开来,咱们家邦邦长大了,看到的会是一个更少饥荒、更富足的大夏。我做这些,不仅仅是为了帮殿下争那个位置,也是为了这个。”
苏婉清依偎在他肩头,轻声道:“妾身不懂那么多大道理,只知道夫君在做对百姓有益的事。无论朝堂如何,家里永远是你的归处。我和邦邦,只盼你平安。”
萧战心中暖流涌动,紧紧揽住妻儿。是的,无论外面风雨多大,家永远是铠甲,也是软肋,更是他必须坚持下去的理由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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