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文瑾注意到,粮铺后门处,有伙计正偷偷摸摸地将几袋粮食搬上一辆盖着油布的马车,马车很快驶离。
“他们在运粮。”李承弘低声道,“不是没粮,是不卖,或者……运到别处囤起来,或者卖更高的价。”
两人又转到菜市。蔬菜价格也涨了不少,肉铺更是门可罗雀,只有少数衣着光鲜的人进出。
“米价一涨,百物皆贵。”一个卖菜的老汉叹道,“我们种菜的也难,佃租要交,自己也要买米吃……这日子,没法过了。”
正说着,街头一阵骚动。只见几个衙役押着两个被捆着的人走过,边敲锣边喊:“此二人哄抬粮价,扰乱市场!奉知府大人令,拘拿问罪!望尔等引以为戒!”
被押的两人穿着普通,面黄肌瘦,看起来像是小粮贩。
人群中有人低声议论:
“又抓替罪羊了……”
“真正的大家,谁敢动?”
“做做样子罢了……”
萧文瑾和李承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寒意。杭州知府高明远,这是在演戏给百姓看,也是在警告某些人——在他的地盘上,要按他的规矩来。
下午,李承弘与萧文瑾决定正式亮明身份,拜会江南总督周延泰。钦差身份不能一直隐藏,也需要试探这位封疆大吏的态度。
江南总督府位于杭州城西,气象森严。递上拜帖和钦差关防后,两人被请进了花厅等候。
足足等了两盏茶功夫,才听到脚步声。一个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穿着二品文官仙鹤补服的老者走了进来,正是江南总督周延泰。
“下官周延泰,不知钦差大人驾到,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周延泰拱手行礼,态度客气,但眼神深处带着审视和疏离。
李承弘还礼:“周总督客气了。本王与萧县主奉旨南巡,协助萧太傅处理江南粮务,初来乍到,特来拜会。”
“睿王殿下与敏慧县主亲临,下官荣幸之至。”周延泰请二人上座,吩咐上茶,“不知萧太傅……”
“四叔另有要事,稍后便来。”萧文瑾接口道。
寒暄几句后,李承弘切入正题:“周总督,本王一路南下,见江南粮价飞涨,民心思动,城外流民聚集,形势堪忧。不知总督府有何应对之策?”
周延泰叹了口气,面露愁容:“殿下有所不知,今年江南气候确有不顺,夏有涝,秋有旱,收成较往年略减。加之近年海防吃紧,商路不畅,粮商惜售,这才导致粮价波动。下官已多次行文各府县,严令平抑粮价,打击囤积,并开设粥棚,赈济流民。奈何……积重难返,收效甚微啊。”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把责任推给了“天灾”、“商路”和“积重”,自己则是尽力了但效果不好。
萧文瑾问:“听闻本地几家大粮商,如沈记、裕丰等,囤粮甚巨,总督府可曾查过他们的仓库?”
周延泰面露难色:“查是查过,但粮商们皆称库存为正常周转所需,且有合法商引,并无逾制囤积之实。下官虽为总督,亦不能无凭无据,强查民仓,以免落人口实,激起商贾反弹,反而不美。”
“那官仓呢?”李承弘追问,“各地常平仓、义仓存粮如何?可否开仓平粜,以解燃眉之急?”
周延泰更显为难:“殿下,常平仓、义仓存粮,乃为备荒赈灾之用,动用需层层上报,非下官一人可决。且近年来各地仓廪……多有亏空,存粮实数,恐不足应对当前局面。下官已行文户部,请求调拨京通仓粮,只是路途遥远,远水难救近火啊。”
一番话下来,全是困难,全是推诿。不是不想办,是没法办;不是不查,是查不了;不是不开仓,是仓里没粮。
李承弘和萧文瑾心中冷笑。这位周总督,是个官场老油子,太极打得炉火纯青。看样子,他要么是已被本地势力渗透裹挟,要么就是明哲保身,不想蹚这浑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萧战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周总督!好大的架子啊!让老子等了半天!”
只见萧战一身钦差官服,大踏步走了进来,尚方宝剑并未佩戴在身,但那股子混不吝的霸道气势,已然压得花厅内气氛一凝。
周延泰连忙起身:“下官见过萧太傅!不知太傅驾到,有失远迎……”
“少来这套虚的!”萧战一屁股坐在主位,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瞪着周延泰,“周总督,老子问你,杭州城外几千流民,饿得眼睛发绿,你看见没有?城里粮价高得离谱,百姓买不起米,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总督,是干什么吃的?!”
这话问得极不客气,简直是指着鼻子骂了。
周延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勉强维持着仪态:“太傅息怒……下官方才已向睿王殿下禀明,实在是……”
“实在是什么?实在是没办法?”萧战打断他,冷笑道,“老子看你办法多得很!抓几个小鱼小虾顶罪,设几个清汤寡水的粥棚糊弄百姓,跟粮商们打太极……你这总督,当得挺轻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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