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边人马泾渭分明,中间留出一条宽阔的通道,像楚河汉界。
当萧战三人走进来时,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
左边官员们纷纷起身,又是一阵参差不齐的“参见王爷、太傅、县主”。右边商贾们则略显尴尬——他们没官身,按说该行大礼,但有些人自恃与官员交好,只略略躬身,动作五花八门。
萧战环视一圈,“嚯”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全场听见:“三堂会审的架势啊。”
他走到那三张特设圈椅前,毫不客气地在中间那张坐下——按理说,中间该是李承弘的位置,但谁让他是钦差呢?李承弘微微一笑,在左侧落座;萧文瑾则坐在右侧。
坐定后,萧战把肩上那柄红绸裹着的尚方宝剑取下来,往面前的小几上一横——
“啪!”
声音清脆响亮,在寂静的大堂里格外刺耳。
左边第一排,一个正端起茶盏要喝的老官员手一抖,茶水溅出来几滴,烫得他龇牙咧嘴,又不敢出声。
右边,沈万金眼皮跳了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翡翠扳指。
周延泰在主位旁的副座坐下,清了清嗓子,正要说话。
萧战忽然从袖袋里掏出那包五香瓜子,撕开油纸,拈起一颗,“喀嚓”一声,嗑开了。
满堂目光瞬间聚焦在他手上。
萧战恍若未觉,慢条斯理地吐出瓜子皮,又拈起一颗,还对身旁的李承弘道:“这瓜子炒得不错,香。承弘,来点?”
李承弘温声婉拒:“四叔自用便好。”
萧文瑾则抿唇轻笑,从自己袖中取出块素帕,铺在萧战手边——接瓜子皮用。
周延泰:“……”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忽略那“喀嚓喀嚓”的魔性声音,站起身,开始致开场白。
周延泰的声音在大堂里回荡,抑扬顿挫,颇有韵律,像在唱戏:
“江南粮务,关乎国本。今岁天时不顺,夏涝秋旱,收成略减。加之商路不畅,粮商惜售,遂致粮价波动,民心思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尤其在那包瓜子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才继续:
“今日,睿王殿下、萧太傅、敏慧县主奉旨南巡,集思广益,共商良策。诸位当畅所欲言,以解民困——”
“喀嚓。”
又是一声清脆的嗑瓜子声。
萧战嗑得专注,甚至微微眯起眼,仿佛在品味绝世美味。吐出的瓜子皮整整齐齐落在素帕上,堆起一小撮。
全场寂静。
只有那“喀嚓、喀嚓”的声音,像一把小锤子,敲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周延泰额角青筋跳了跳,但他不愧是官场老油条,面不改色,硬着头皮继续流程:“首先,请杭州府禀报近期粮价管控进展。”
高明远应声起身。
他今日特意准备了一卷厚厚的文书,此刻展开,清了清嗓子,用那种官员汇报特有的、平平板板的调子开始念:
“自九月以来,杭州府严查囤积居奇,共查办案件一十八起,罚没粮食三千石。于城东、城西、城南设粥棚七处,日济流民约两千人次。另,劝导粮商平价售粮,已有沈记、裕丰等六家商号响应,每日限售平价粮五百石……”
他念得很投入,抑扬顿挫,数据详实,听起来确实做了不少工作。
萧战又嗑了一颗瓜子。
然后,他举起手——像学堂里提问的学生那样,打断了高明远的“朗诵”。
“高知府,”萧战嘴里还含着瓜子仁,声音有点含糊,“问你几个小问题。”
高明远停下,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面上却还得堆笑:“太傅请讲。”
“第一,”萧战伸出食指,“三千石粮食,够杭州城百姓吃几天?”
高明远一愣,下意识翻手里的文书,想找数据。
萧战却不等他找,自己算起来:“杭州城在册人口约四十万,就算一半人缺粮,二十万人。一人一天半斤米,二十万人就是十万斤。一石是一百二十斤,三千石是三十六万斤。”他掰着手指,“唔,够吃……三天的?还是四天?”
高明远额头冒汗:“这……下官……”
“第二,”萧战伸出第二根手指,“你那粥棚的粥,能插筷子不倒吗?”
高明远脸开始涨红:“粥棚乃救济之用,自然……自然要稀薄些,让更多百姓……”
“稀薄到能照见人影?”萧战挑眉,“那叫米汤,不叫粥,碗里那几粒米叫米汤都抬举它了,顶多算个刷锅水。高知府,你喝过吗?”
“……”
“第三,”第三根手指竖起,“你儿子高衙内——哦,就是前几天在城门口差点撞了流民、还扔铜板羞辱人的那位——他驾的那辆马车,是知府衙门配的吧?用官车纵马嬉戏,按《大夏律》,该当何罪?”
“哦对了,”萧战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你儿子昨天是不是又驾着马车在街上招摇过市了?我听说差点撞翻一个卖菜的老汉?高知府,教子有方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