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民请愿的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江南。
士绅们坐不住了。
二月十六日,苏州,拙政园。
还是那八家,还是那间“远香堂”,但气氛完全不一样了。
赵德坤没来——他病倒了,据说气得吐血,卧床不起。
钱有财来了,但脸色灰败,像老了十岁。
孙守仁来了,但眼神闪烁,坐立不安。
李茂才还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但手里转着的佛珠,转得比平时快了一倍。
“诸位,都说说吧。”李茂才开口,声音干涩,“萧战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逼啊。”
钱有财苦笑:“李公,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报纸一登,官府一查,咱们那些事儿……瞒不住了。”
孙守仁咬牙:“瞒不住也得瞒!我就不信,他萧战真敢把江南士绅全得罪了!”
“他有什么不敢的?”一个年轻些的士绅——周家家主周福贵,忍不住插嘴,“赵公被他当众羞辱,钱公被他揭了老底,孙公你那些佃户的案子……现在官府已经立案了。他还有什么不敢的?”
这话说得难听,但实话。
孙守仁脸涨得通红,想反驳,却不知说什么。
吴家家主吴仁义阴恻恻道:“实在不行,咱们就联名上书,告他萧战在江南滥杀无辜、逼反士绅!朝廷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胡来吧?”
“告?”郑家家主郑开源冷笑,“拿什么告?现在全江南的百姓都站在他那边!报纸天天登咱们的丑事,茶馆天天讲咱们的坏话。咱们去告,朝廷信咱们,还是信那些报纸?”
一直没说话的王家家主王守业,忽然开口:“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
所有人都看向他。
王守业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我听说,李家庄的家主李正明,前天偷偷去杭州了。”
“李正明?”众人一愣。
李正明是李家庄的家主,李家在江南不算顶尖,但也有五百多亩地,算是中等士绅。他去找萧战干什么?
“他去投诚了。”王守业吐出几个字,“愿意配合清丈,只求保住祖产。”
“什么?!”孙守仁拍案而起,“这个叛徒!”
“叛徒不叛徒的,不重要。”王守业苦笑,“重要的是,他开了这个头。我听说,萧战答应他,只要他配合清丈,既往不咎。而且龙渊阁还会优先收购他家的粮食,价格上浮一成。”
众人沉默了。
上浮一成!这诱惑太大了!
江南粮食收购,向来是大士绅把控,价格压得低。中小地主想卖粮,要么低价卖给大士绅,要么自己运到外地,成本高,风险大。龙渊阁愿意上浮一成收购,那等于每年多赚几十上百两银子!
钱有财眼珠转了转,小声问:“王兄,你这消息……可靠?”
王守业点头:“可靠。李正明是我堂弟的连襟,他亲口说的。”
又是一阵沉默。
李茂才忽然笑了,笑声苍凉:“好手段啊……先拿咱们这些大户开刀,杀鸡儆猴。再用利益诱惑中小地主,分化瓦解。萧战这莽夫,背后有高人指点啊。”
他说的“高人”,自然是萧文瑾。
此刻,杭州悦来客栈里,萧文瑾正在接待第三位“投诚”的士绅。
这位姓陈,是余杭县的一个小地主,名下只有两百亩地。他战战兢兢地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茶杯,手抖得茶水都洒出来了。
“陈老爷不必紧张。”萧文瑾温言道,“您能主动来配合清丈,是深明大义之举。朝廷推行新政,不是为了与士绅为敌,而是为了厘清田亩,公平赋税。您这样配合的,朝廷自然不会亏待。”
陈老爷擦擦汗:“县、县主说的是。小老儿那点地,都是祖上传下来的,这些年……确实有些隐报,但不多,真的不多。小老儿愿意补税,愿意认罚,只求、只求保住祖产……”
“陈老爷放心。”萧文瑾微笑,“只要您如实申报,该补的税补上,该交的罚银交了,您的田产,朝廷不会动。非但不会动,龙渊阁还会与您签长期收购契约,您家产出的粮食、棉花、桑叶,龙渊阁都收,价格比市价高一成。”
陈老爷眼睛亮了:“真、真的?”
“白纸黑字,可以立契。”萧文瑾让人拿来早已准备好的契约,“陈老爷看看,若无疑问,现在就可以签。”
陈老爷接过契约,仔细看了——他识字不多,但关键条款还能看懂。确实,龙渊阁承诺以高于市价一成的价格,收购他家所有农产品,契约期五年。
他颤抖着手,按下手印。
签完契,他长舒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送走陈老爷,萧文瑾对身边的王二狗说:“这是第几个了?”
“第十三个。”王二狗翻着名册,“都是中小地主,田产最多的五百亩,最少的八十亩。加起来,差不多有三千亩地了。”
萧文瑾点头:“继续接触。记住,态度要好,条件要优厚。要让这些人觉得,跟着新政走,比跟着那些大士绅走,更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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