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丁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胖子考官拖了出去。
堂中一片寂静。
剩下的阅卷官个个脸色发白,批卷的手更谨慎了。
萧战环视众人:“都看见了?这就是下场!老子把话撂这儿——今天谁再敢徇私,他就是榜样!”
他回到座位,对萧文瑾低声道:“大丫,记下来,那个孙志远不错,有胆识有眼力。等科举完了,问问他愿不愿意来都察院。”
萧文瑾点头:“我记下了。”
阅卷继续。
经过这一闹,阅卷官们更认真了。每一份卷子都要反复看几遍,打分也谨慎得多。
孙志远和其他巡场官来回巡视,眼睛像探照灯似的扫过每一个阅卷官。有个年轻阅卷官被盯得手抖,写错一个字,赶紧涂改,结果越改越黑,急得满头汗。
孙志远走过去,看了看,说:“大人,涂改处做个标记即可,不必慌张。只要批卷公正,我们不会为难你。”
年轻阅卷官连连点头:“是是是……”
另一个巡场官——是个黑脸大汉,以前是军户出身,后来考了秀才,这次也落第了。他巡视到一排时,忽然停下,指着一份卷子:“这位大人,这份卷子的诗,你打了丙下?”
被问的阅卷官是个老学士,须发皆白,闻言抬头:“怎么?有问题?”
“有问题。”黑脸大汉道,“这诗写的是边塞风光,虽然格律不算工整,但气势雄浑,有金戈铁马之意。学生认为,至少该是乙中。”
老学士皱眉:“你懂诗?”
“学生不懂诗,”黑脸大汉挺起胸膛,“但学生在北境当过五年兵,见过真正的边塞。这诗里的‘黄沙百战穿金甲’,是真见过血的人才能写出来的!那些只会写‘春花秋月’的酸秀才,写不出这个!”
老学士愣住,重新拿起卷子,仔细看了一遍。
良久,他叹了口气:“你说得对……是老夫狭隘了,总觉得格律不工便是下品。这诗,确有真意。”
他提笔,把丙下改为乙中。
黑脸大汉拱手:“多谢大人。”
老学士摆摆手:“该谢的是你。若不是你提醒,老夫就错过一篇好诗了。”
这一幕被萧战看见,他咧嘴笑了,对李承弘说:“看见没?这就是让落第举子巡场的好处。他们或许不懂那些文绉绉的规矩,但懂生活,懂真实。有些文章,就得这样的人来品评。”
李承弘点头:“四叔这招,真是神来之笔。”
阅卷进行到傍晚。
琉璃灯陆续点亮,把明伦堂照得如同白昼。
八千多份卷子,要在七天内批完,任务艰巨。但有了上午的杀鸡儆猴,谁也不敢懈怠。
萧战让人送来晚饭——依旧是红烧肉、白米饭管够。阅卷官们轮流吃饭,每次只准离席必须两人互相监督,且必须在巡场官监督下吃。
有个阅卷官吃饭时嘀咕:“这哪是阅卷,简直是坐牢……”
旁边巡场官耳朵尖,立刻举报:“太傅,这位大人抱怨像坐牢!”
萧战走过来,拍拍那阅卷官的肩膀:“觉得像坐牢?那你想想那些考生,在号舍里一坐三天,那才叫坐牢呢。你们这才坐几天?有吃有喝,还嫌?”
阅卷官赶紧低头扒饭,不敢说话了。
萧战哈哈大笑,对众人说:“都听见了?好好干,七天后放你们出去。到时候,老子请你们去龙渊阁吃烤全羊!”
“谢太傅!”众人齐声道,这次声音里多了几分真诚。
萧战回到座位,伸了个懒腰。
李承弘递上一杯茶:“四叔,累了吧?”
“累什么?”萧战接过茶,一口喝完,“老子在北境打仗,三天三夜不睡觉是常事。这才哪到哪。”
他看着堂中忙碌的景象,忽然感慨:“承弘,你说,要是以后的科举都这么搞,会不会多出几个好官?”
李承弘柔声道:“会的。四叔这么用心,老天爷都看着呢。四叔,您这次可是给后世立了规矩。以后谁再想科举舞弊,就得先想想今天的阵仗。”
萧战咧嘴笑:“那就好。老子也不求别的,只求这次科举出来的人,能对得起百姓,对得起良心。”
窗外,夜幕降临。
明伦堂里的灯火,亮了一夜。
七日后,辰时。
贡院至公堂前,三百名新科进士肃立。
他们是今科春闱的佼佼者——从八千四百人中脱颖而出的三百人。此刻穿着统一的青色进士服,头戴乌纱帽,个个神色庄重,但眼中难掩激动。
十年寒窗,一朝登科。
这是多少读书人的梦想。
陈瑜站在第一排中间,手心里全是汗。他是今科会元——会试第一名。当昨天放榜,看见自己名字高居榜首时,他简直不敢相信。直到礼部官员送来进士服,他才确信,自己真的中了。
而且是一甲第一名。
按照惯例,会元殿试一般不会落榜,最差也是个二甲前列。换句话说,他半只脚已经踏进了官场。
但此刻,他心中除了激动,更多的是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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