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叔,您听父皇说完。”
老皇帝看着两人,缓缓道:“朕叫你们来,不是商量怎么处置宁王,是商量怎么处置这件事。宁王要办,但要办得漂亮,办得让天下人无话可说。”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更要办得……让那些躲在暗处的人,知道朕还没老糊涂,知道这天下,还是朕说了算。”
萧战和李承弘对视一眼,都明白了。
皇上这是要借宁王这件事,敲打朝中所有不安分的人。
“那皇上打算怎么办?”萧战问。
老皇帝从枕下又摸出一份奏折,递给萧战:“看看这个。”
萧战接过,翻开,是一份弹劾奏折——弹劾宁王纵容家奴强占民田、欺压百姓,共十三桩罪状,条条有据可查。
落款是:御史台,周延儒。
“周延儒?”萧战挑眉,“这老小子不是宁王的人吗?怎么突然反水了?”
“不是反水,是聪明。”老皇帝淡淡道,“他看到风向变了,知道宁王要倒,赶紧踩一脚,好撇清关系。这种人,朝中不少。”
萧战乐了:“墙倒众人推啊。皇上,您这是要让他们狗咬狗?”
“不是朕要让他们狗咬狗,是他们自己要咬。”老皇帝眼中闪过一丝讥诮,“朕只是……给他们搭个台子。”
李承弘明白了:“父皇的意思是,让御史台先弹劾,朝廷再查办。这样既名正言顺,又能看看朝中还有哪些人跟宁王牵扯不清。”
“对。”老皇帝点头,“朕已经让周延儒明天早朝上奏。萧战,你是督考,又是镇国公,这事你牵头去查。承弘,你辅助。记住——查要查得仔细,但结果……要朕来定。”
萧战咧嘴:“明白了。就是让老子去当恶人,把宁王扒层皮,然后皇上您再来当好人,饶他一命?”
老皇帝笑了:“你倒不傻。”
“那不行。”萧战摇头,“老子不干这种憋屈活儿。要查就查到底,该杀就杀,该剐就剐。皇上,您要是心软,当初就不该让老子去江南抄家。老子这双手,沾的血多了,不差宁王这一份。”
这话说得大逆不道,但老皇帝没生气,反而叹了口气。
“萧战啊,你知道朕为什么喜欢你吗?”老皇帝看着他,“因为你直,因为你不藏着掖着,因为你……敢说真话。”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但治国不是打仗,不能只靠一股蛮劲。宁王是朕的儿子,朕可以关他、禁他、削他,但不能杀他。这是底线。”
萧战沉默。
他知道皇上说得对。
皇家的事,就是这么操蛋。
“不过,”老皇帝话锋一转,“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宁王那些产业,那些银子,那些私兵……该收的收,该剿的剿。至于他本人……”
他眼中寒光一闪:“皇陵那边,缺个守陵人。朕觉得,他很合适。”
萧战眼睛亮了:“皇陵?那不是跟发配差不多?”
“差不多。”老皇帝淡淡道,“但名义上是‘荣养’,是朕体恤儿子,让他去祖宗陵前静思己过。这样,朝臣没话说,天下人也没话说。”
高。
实在是高。
萧战竖起大拇指:“皇上,您这手段,阴险,哦不,英明!”
老皇帝瞪他一眼,但嘴角带着笑:“少拍马屁。这事交给你办,给朕办漂亮了。还有,那些失踪的孩子……继续查。朕倒要看看,除了宁王,还有谁在搞这些鬼名堂。”
“得令!”萧战拍胸脯,“皇上放心,老子一定把那些龟孙子全揪出来!”
李承弘在旁边听着,心中五味杂陈。
这就是帝王心术。
这就是权力游戏。
他看向父皇苍老的侧脸,忽然觉得,那把龙椅,坐上去一定很冷。
翌日,卯时三刻。
太和殿前百官肃立,气氛诡异。
谁都知道了,今天有大事。
宁王一党的官员个个面色惨白,如丧考妣。清流那边,几个老臣交头接耳,眼神闪烁。武官队列里,萧战拄着刀,打着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皇上驾到——”
太监尖细的声音划破黎明。
老皇帝被刘瑾搀扶着走上丹陛,在龙椅上坐下。他今天脸色格外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扫过殿下百官时,每个人都觉得心头一凛。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刘瑾高唱。
话音未落,御史台左都御史周延儒出列:“臣有本奏!”
“讲。”
周延儒展开奏折,声音洪亮:“臣弹劾宁王李承玦,纵容家奴,强占民田,欺压百姓,共十三桩罪状!证据确凿,请皇上严惩!”
满殿哗然!
虽然早有预料,但真听到周延儒——这个公认的宁王党羽——亲自弹劾宁王时,所有人还是震惊了。
这是要彻底撕破脸啊!
今日被允许上场的宁王站在亲王队列里,脸色铁青,拳头攥得死紧。他死死盯着周延儒,眼中满是怨毒。
老皇帝接过奏折,翻了翻,淡淡道:“宁王,周御史弹劾你,你可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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