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元奎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恐惧。
萧战眼神冰冷:“继续。官府和京城,谁在给你们撑腰?”
胡元奎哆嗦着:“冀州这边……主要是……是孙总督,还有黑山县令赵德柱,州府的刘同知,卫所的陈千户……他们每年都拿‘孝敬’,少则数千,多则上万两白银!还有粮食、布匹……孙总督拿得最多,他还……还帮我们压下了好几起孩子失踪的报案,把苦主打成了‘诬告’……”
李承弘在一旁快速记录,听到孙有德的名字时,笔尖微微一顿。
“京城呢?”萧战追问,“谁的手能伸这么长,罩着你们在冀州无法无天?”
胡元奎咽了口唾沫,眼神躲闪,似乎对说出这个名字极为恐惧:“是……是周阁老府上的三管家,周福。他代表……代表周阁老在京外的利益。我们每年收益的三成,都要通过秘密渠道,送到京城周府。周福还说……说阁老知道我们在做的事,只要我们‘懂事’,京城这边就稳如泰山。这次……这次总坛那边也收到风声,说京城有贵人发了话,让我们务必‘处理干净’,不能留下把柄……”
周阁老?周延儒?!
萧战和李承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竟然是这位清流领袖、当朝阁老!难怪净业教能如此猖獗,难怪孙有德之流敢如此肆无忌惮!
“证据呢?”萧战沉声问,“空口无凭,指认当朝阁老,可是死罪。”
“有!有账本!”胡元奎急忙道,“总坛有本密账,所有大小供奉、贿赂支出,去向何方,记录得清清楚楚!里面就有给周府的年例和几次‘特别孝敬’的记录!还有几封周福的亲笔信,指示我们处理一些‘不听话’的地方官和刺头……这些,应该都在总坛的密室里!由总护法亲自掌管!”
“密室在总坛什么位置?”李承弘插言问道。
“在……在主溶洞最深处,有一道暗门,机关只有三位总护法和老母知道具体位置和开启方法。我听李黑风提过一嘴,好像……跟洞里的水声和钟乳石有关……”
就在这时,被捆在旁边的李黑风突然暴怒地挣扎起来,对着胡元奎破口大骂:“胡元奎!你个没卵子的软蛋!你敢出卖总坛!出卖老母!出卖周阁老!你不得好死!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
赵疤脸皱眉,正要上前制止。
萧战却摆了摆手,饶有兴趣地看向李黑风:“哦?看来李大当家是个讲义气的硬汉?觉得胡法王不够爷们儿?”
李黑风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那双充满愤怒和决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萧战,仿佛要喷出火来一般。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要杀要剐,随你们怎么处置吧!但是想要我背叛净业神教,去出卖我们老母?门儿都没有!老子李黑风行走江湖这么多年,最看重的就是这个‘义’字!就算今天死在这里,也绝对不会屈服于你们这些无耻之徒!大不了就是掉颗脑袋而已,不过区区一碗大的疤痕!等再过二十年,老子照样还是一条顶天立地的好汉!”
“义气?好,很好。”萧战笑了,笑容有些冷,“那我问你,你们总坛每年献祭的那些孩子,最大的不过十岁,最小的才三四岁。他们被溺毙的时候,可曾有人跟他们讲过‘义气’?他们的爹娘哭瞎眼睛的时候,你们的‘义气’在哪儿?”
李黑风一愣,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
萧战继续道:“还有,你们那个‘无极老母’,还有那三位总护法,在总坛吃香喝辣,玩弄信徒,积蓄财富,甚至勾结京官。你们这些所谓‘讲义气’的兄弟,在外面打生打死,替他们干尽伤天害理之事,最后分到你们手里的,又有多少?够你们逍遥快活几时?真出了事,像今天这样,是他们来救你,还是像胡元奎说的,让你‘处理干净’、‘不留把柄’?”
李黑风的脸涨得通红,呼吸更加粗重,但眼神中的凶狠却开始动摇。
萧战站起身,走到李黑风面前,盯着他的眼睛:“李黑风,我查过你底细。你原本是冀州镖局的镖头,因为路见不平,失手打死了欺压百姓的豪绅之子,被官府通缉,不得已落草为寇。你最初劫富济贫,在绿林中也算有点侠名。后来怎么就跟了净业教,干起这拐卖孩童、杀人献祭的勾当?你的‘义气’,就是用在这些地方的吗?”
这番话,显然戳中了李黑风内心深处某些不愿提及的东西。他猛地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半晌,才嘶哑着声音道:“……老子……老子当初被官府追得走投无路,是总坛收留了我和我的弟兄,给了口饭吃……老母说,那些孩子是前世罪孽深重,今生来受苦还债的,送他们‘升仙’,是帮他们解脱,是积德……老子……老子一开始也不信,可后来……看着总坛越来越兴旺,兄弟们日子也好过些……就……就……”
“就麻木了?就自己骗自己了?”萧战接过话头,语气带着一丝嘲讽,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李黑风,你是个莽夫,但还不是个彻底的畜生。你心里清楚,那些孩子是无辜的!你们干的事,天理不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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