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州的春天,像是被谁在后面抽了一鞭子,跑得飞快。城外的柳树转眼就绿成了烟,田里的麦苗也蹿了一截,透着股不管不顾的疯劲。
“惠民市”的棚架已经搭起了大半,整齐的摊位划好了线,就等着商家入驻。镜湖开始动工,成百的民夫在洼地里挥汗如雨,挖出的泥土堆在旁边,晒干了正好用来垫路基。各村报上来的“一村一品”计划书也堆满了萧战的案头,从种草药到养山鸡,从编竹器到制土陶,五花八门,透着老百姓想过好日子的实在劲儿。
萧战这些天忙得脚不沾地,但精神头却足得很。用他的话说:“比在北境追着蛮子砍还带劲!至少砍完……啊不,是干完,能看到实实在在的东西,老百姓能得实惠。”
这天下午,他刚从城外视察完一段新修的水渠回来,裤腿上还溅着泥点子,正蹲在衙门口的石阶上,捧着一海碗凉白开“咕咚咕咚”猛灌。几个刚领了工钱、买了盐和粗布、喜滋滋往外走的民夫看见他,都笑着打招呼:
“国公爷,您也歇着呢?”
“这水渠修得可真带劲!俺们村的地今年不愁水了!”
“国公爷,俺家婆娘用新买的布,给您纳了双鞋垫,您别嫌弃……”
萧战一抹嘴,咧嘴笑:“鞋垫好啊!我这脚费鞋,有多少收多少!不过说好了啊,按市价给钱,不许白送!谁白送我跟谁急!”
民夫们哄笑着走了,心里却更暖了。这位国公爷,没架子,说话糙,但办事实诚,心里装着他们这些平头百姓。
萧战喝完水,把碗往旁边亲兵手里一塞,拍拍屁股站起来,正要回衙门继续处理那堆“一村一品”的计划书,眼角余光却瞥见街角一个人影闪了一下。
是赵疤脸。他站在一家烧饼铺子的阴影里,对萧战极轻微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拐进了旁边的小巷。
萧战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对亲兵道:“你们先回去,我溜达溜达,消消食。”
他晃晃悠悠地跟了过去,像是饭后随意散步。拐进小巷,赵疤脸已经等在一个僻静的墙角。
“国公爷,”赵疤脸压低声音,脸上是罕见的凝重,“夜枭从京城和各地传回的消息,汇总了。五宝首领也亲自回来了,正在里面等您。”
萧战心里“咯噔”一下。五宝亲自回来,意味着有极其重要的情报,不能用信鸽或密信传递。
他点点头,没再多问,跟着赵疤脸从衙门后门悄无声息地进去,七拐八绕,来到一间位置隐蔽、外面有老兵把守的厢房。
推门进去,五宝果然在里面。她依旧是一身利落的黑衣,风尘仆仆,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清冷锐利。看到萧战进来,她站起身,微微颔首道:“四叔,我回来了!”
“辛苦了,五宝,当个夜枭不容易。”萧战摆摆手,示意她坐下,自己也拖了把椅子过来,大马金刀地坐下,“说吧,挖出什么宝贝了?”
五宝没有废话,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和牛皮反复包裹的厚实卷宗,放在桌上。然后,她又拿出几封信件和几张看似普通的商行货单副本。
“四叔,根据您之前的指令,夜枭重点追查了四皇子李承瑞与周府、净业教的潜在联系,以及走私网络和资金流向。”五宝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内容却一句比一句惊人。
“第一,关于景隆十六年北境军粮失踪案。我们找到了当年负责押运那批粮食的一个退伍老卒,他现在隐居在并州乡下。他证实,那批粮食在进入冀州境内后,押运队伍曾接到一道奇怪的指令,让他们在指定地点‘休整三日’,期间不许任何人接近粮车。三日后的夜里,粮车被另一支不明身份的队伍接管,他们原来的队伍则被要求原地待命。两天后,他们接到通知,说粮食‘遭遇流匪抢劫,损失殆尽’。但他们当时驻扎的地方,根本没有任何打斗痕迹。那老卒怀疑,粮食是被调包了。”
五宝拿起一张泛黄的、边缘破损的货单副本:“这是我们从江南一个已经倒闭的船行旧档中,费尽周折找到的。货单显示,在所谓‘粮食被劫’的同一时间段,有一批数量巨大的‘陈年豆粕’(一种牲畜饲料),从冀州秘密运往西北边境的‘黑石口’。押运的,是一家名为‘丰瑞行’的商号。而‘丰瑞行’明面上的东家,是周福的一个远房表亲。我们顺藤摸瓜,发现‘丰瑞行’在事发后不久就注销了,但其资金流向,最终指向京城几个复杂的钱庄账户,其中一个账户的开户人……是四皇子府的一名采买管事。”
萧战眼神一凝。军粮变豆粕,偷梁换柱,运往边境……这操作,够隐蔽,也够毒辣。用劣质饲料顶替军粮,前线的将士吃了会怎么样?战斗力下降,怨声载道……若是再与敌国勾结?
“第二,台州海战缴获的神秘火器。”五宝又拿起一封信件,“那些火器制式新颖,保养良好,绝不是海盗该有的东西。更重要的是,之前您和大姐夫一直怀疑是宁王动的手脚,因为他之前跟兵部一直有关系,但是没有证据。最后不了了之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