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战从马车里探出头,看着那一张张诚挚的脸,眼眶竟有些发热。他跳下马车,对着百姓们团团作揖:“乡亲们!心意我们领了!东西不能收!朝廷有规矩,我们不能破例!大家的日子刚有起色,这些东西留着自己吃,给孩子补身体!看到你们把日子过好了,比给我们金山银山都强!”
他死活不肯收,百姓们急得直掉眼泪。最后,还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汉站出来,手里捧着一把黝黑发亮的泥土。
“国公爷,殿下,俺们知道规矩。这些吃食您不收,俺们不勉强。”老汉声音哽咽,“这是从俺家地里,最肥沃的那块地方,挖的一捧土。冀州的土,养活了俺们祖祖辈辈。请您带上,算是个念想。啥时候想起冀州了,看看这土,就知道,这儿有几十万人,念着您二位的恩德!”
萧战看着那捧还带着湿气的泥土,沉默了片刻,郑重地双手接过,用一个粗陶罐小心装好。
“这礼,我收了。”萧战的声音有些沙哑,“谢谢乡亲们。都回吧,好好过日子。冀州……就交给你们自己了。”
马车再次启动,缓缓驶出城门。身后,是无数百姓长久的驻足、挥手,和隐约的啜泣声。
李承弘坐在马车里,透过车窗回望越来越远的冀州城墙,心中亦是感慨万千。这里,曾是他政治生涯真正开始的地方,充满了血腥、阴谋,但也孕育了新生和希望。
“四叔,我们会再回来的,对吧?”李承弘轻声问。
萧战抱着那个装着泥土的陶罐,摩挲着粗糙的罐壁,咧嘴笑了笑:“当然。等你这小子将来当了……咳咳,等你有空的时候,咱们回来看看。看看镜湖是不是真成了景,惠民市是不是比京城西市还热闹,看看李家洼的板蓝根是不是卖到了江南。”
他的目光投向马车前进的方向,那里是京城。
“不过现在,咱们得先回去,把京城那摊子事,也好好‘收拾收拾’。”
回京的队伍规模不小。除了萧战和李承弘的仪仗、护卫,还有押解着部分重要证物(如那本核心账册、周福信件副本等)的车队,以及赵疤脸、三娃、狗儿等亲信随从。五宝和部分夜枭精锐早已提前分散潜入京城打前站。
走的依然是官道,但沿途气氛明显与来时不同。所过州县,地方官员无不恭敬出迎,百姓也多有围观,议论纷纷。冀州之事早已传开,萧战和李承弘如今是朝野皆知、手握实权、圣眷正隆的钦差红人,更是扳倒了封疆大吏和庞大邪教的“煞星”,无人敢怠慢。
但在这表面的恭敬之下,萧战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异样。
有时,会在路边茶棚看到一些不像普通行商或农夫的人,目光游移地打量着队伍;有时,夜宿驿站,会感觉到若有若无的窥探;甚至有一次,在通过一段山路时,前方的斥候回报,发现路边山林中有可疑的痕迹,像是有人潜伏过,但又迅速撤离了。
“看来,有人不太想让我们安安稳稳回京啊。”萧战坐在马车里,对李承弘低声道。
李承弘神色凝重:“是四哥的人?还是周阁老的余党?”
“都有可能。或者……两者都有。”萧战冷笑,“咱们在冀州动了他们的蛋糕,又掌握了要命的证据。狗急跳墙,也不奇怪。”
他掀开车帘,对骑马护卫在侧的李铁头招招手。李铁头立刻靠过来。
“铁头,让兄弟们都打起精神。晚上宿营,加双岗,暗哨放远点。伙食和水源,必须专人查验。”萧战吩咐,“另外,告诉赵疤脸,让他带几个好手,暗中脱离队伍,在咱们前后左右十里范围游弋侦查,发现任何可疑,立刻示警,必要时……可以先下手为强。”
“明白!”李铁头眼中凶光一闪,舔了舔嘴唇,“憋了这么久,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萧战瞪了他一眼:“活动个屁!安全第一!能不冲突最好。咱们是回京复命,不是去剿匪。但要是真有不开眼的撞上来……也别客气。”
“是!”李铁头嘿嘿笑着去了。
接下来的路程,明显戒备森严了许多。老兵们看似随意骑行,实则始终保持着战斗队形,将萧战和李承弘的马车护在中央。夜晚宿营,更是明哨暗哨交错,几乎无死角。
或许是因为戒备严密,或许是因为对方也在权衡,直到距离京城只剩两日路程,预想中的袭击并未发生。
这天傍晚,队伍在一个较大的镇子驿馆住下。驿丞早已接到通知,准备得妥妥当当。晚饭后,萧战照例在院子里溜达消食,李承弘则在房中看书。
赵疤脸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萧战身侧,低声道:“国公爷,下午在前面三十里的‘野狼峪’,我们的暗哨发现了这个。”
他递过来一小块黑色的、不起眼的布条,边缘有烧灼的痕迹,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奇怪的腥甜气味。
萧战接过,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眉头一皱:“火油?还有……磷粉?” 这是制作某些简易火器或燃烧物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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