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废弃皇庄,第一药坊选址。
几日过去,这里已不复当初的荒凉破败。龙渊阁的高效运转起来是惊人的。大批工匠、民夫在工头的指挥下,清理场地,修葺房屋,搭建炉灶,挖掘水渠。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号子声不绝于耳,尘土飞扬中,一座兼具实用性与保密性的工坊已初具雏形。
三娃萧远航穿着方便干活的短打,头发用布巾包着,脸上沾着灰,正拿着图纸,跟一个老师傅比划着蒸馏冷凝管的安装角度。他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精神亢奋。青霉素在皇宫伤兵营的成功应用,给了他巨大的信心和动力。皇上的认可、内库和龙渊阁的资源倾斜,更让他可以放开手脚,将脑海中的蓝图一一实现。
“李师傅,这个接口一定要用熟铜,焊接必须严密,不能漏气!还有,这几个过滤罐的陶胎,务必选用最细腻、孔隙最均匀的,烧制火候要准,回头我还要亲自用蒸馏水测试通透性……”三娃指着图纸,事无巨细地叮嘱。
老师傅姓李,是龙渊阁从江南重金请来的制陶大匠,此刻也被三娃这股认真到近乎偏执的劲头感染,拍着胸脯保证:“三公子放心!您这图画的精巧,要求是高,但老朽和徒弟们的手艺也不是吹的!保准给您做出合用又皮实的东西来!”
旁边,苏婉清也换了一身利落的棉布衣裙,带着几个龙渊阁的老账房和管事,正在清点刚刚运抵的大批物料:成车的优质小麦麸皮(青霉菌培养基主要成分)、一袋袋昂贵的活性炭、一捆捆特制的滤布、还有各种规格的陶瓷器皿、玻璃器、铜铁件……堆积如山。
“王管事,这批麸皮的成色记录清楚,产地、入库时间、检验人,一丝都不能错。以后每一批原料,都要有这个规矩。”苏婉清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是,夫人!”王管事连忙应下,心里暗叹,这位国公夫人平日里温婉,办起正事来,比好些男子都雷厉风行,条理分明。
一个年轻学徒抱着一大摞新做出来的粗陶培养皿路过,脚下被木料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培养皿眼看就要摔个粉碎!
“小心!”旁边伸出一只手,稳稳托住了那摞陶器。是狗儿。这小子听说三哥在弄大事,死活要跟来帮忙,苏婉清见他机灵又肯学,便让他打打下手,跑跑腿。
狗儿将培养皿放好,拍拍胸口:“好险!三哥说了,这玩意儿现在可金贵,摔一个得心疼半天!”
三娃回头,冲狗儿笑了笑:“谢了狗儿。去,帮我把那几根铜管搬到东厢房去,轻拿轻放。”
“好嘞!”狗儿屁颠屁颠去了。
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三娃心中充满了成就感,但也感到了沉甸甸的压力。他知道,一旦药坊正式投产,产出的青霉素将不再仅仅是救治皇宫伤员的“应急药”,它可能流向军队,流向民间,甚至……成为各方势力觊觎的目标。母亲把龙渊阁的力量和规矩带到这里,正是在为他构筑一道坚固的防护墙。
“三哥,”萧文瑜也来了,她心思细腻,帮着苏婉清管理女工和后勤,此刻端着一碗绿豆汤过来,“歇会儿,喝点水。四婶说你这几天都没怎么合眼。”
三娃接过碗,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抹抹嘴:“四丫,我不累。你看,这蒸馏塔立起来,以后提纯效率能高好几倍!还有那恒温发酵室,要是能成,咱们一年四季都能稳定产药!”
萧文瑜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既心疼又骄傲:“知道你能干。但四婶说了,身体是根本。你要是累倒了,这摊子事谁撑起来?听话,晚上必须回去睡觉,这里我看着。”
三娃嘿嘿笑着应了,心里却盘算着晚上还得再来看看那批新陶罐的阴干情况。
第一药坊,在希望和忙碌中,扎下了第一根坚实的桩基。
皇宫,养心殿。
朝会刚散,但养心殿内的气氛并未轻松。皇帝的脸色比前几日更差,咳嗽频繁,御案上堆满了各地送来的加急奏报。
刘瑾脸上的肿消了些,但依旧青紫交错,说话还是有点漏风,此刻正小心翼翼地将一碗刚煎好的汤药端到皇帝面前:“万岁爷,该用药了。林院正新调的方子,说是清肺化痰,固本培元。”
皇帝皱着眉,看着那碗黑黢黢的药汁,最终还是端起来一饮而尽,苦涩让他眉头锁得更紧。放下药碗,他拿起一份奏折,是北境边军送来的。
“狼国左贤王部,近日频繁以小股骑兵越境骚扰,劫掠边民,试探我边防。虽未爆发大战,但挑衅意味浓厚。边军请示,可否适度反击?”皇帝念着,手指敲着桌面,“萧卿,你怎么看?”
萧战今日也在殿内,闻言抱拳道:“皇上,狼崽子这是在试探,也是在呼应李承瑞那个逆贼!他们想看看我们内乱之后,边防是否空虚,军心是否浮动。臣以为,必须迎头痛击!打得狠,打得疼,才能让他们知道,大夏的边关,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也能断了李承瑞借兵翻盘的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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