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砸在碎石子的操场上,砸在每一个学生的耳膜上。
“都给我站好了!”
二十个学生条件反射地挺直了腰板。朱耀祖的腰带因为这一挺,左边那一截终于不再耷拉,但整条腰带从最后一个扣眼里弹脱出来,像泄了气的皮筋,软塌塌挂在腰侧。他没敢动。
“抬头。挺胸。目视前方!”
朱耀祖抬起头,目光越过萧战的肩膀,落在远处山峦的轮廓上。孙玉成挺起胸,肋骨一根一根地撑在作训服下面,像一排等着上弦的琴键。周文斌把帽檐从前额拨正,露出两只眼睛,瞳孔里的光从涣散慢慢聚拢。赵天赐站在队列最右侧,下颌线绷成一道生硬的弧线,目光落在萧战身后的旗帜上,旗杆顶端有一枚铜制的矛头,在晨光里亮得像一颗星。
萧战的目光再次扫过队列,这次更慢,像是在确认每一个人都在听。他的声音拔高了一截,从胸腔里拔出来的力量又加了三分。
“我不管你们在家里是呼风唤雨的少爷公子,还是被捧在手心里的金枝玉叶;不管你们的父辈有多少权势、多少家财——从你们踏进这个训练营大门的这一刻起,那些光环、那些特权、那些娇生惯养的臭毛病,全都给我彻底收起来!”
周文斌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袖口——那里已经空荡荡了,弹弓早被铁蛋捏碎了。他的手指在空袖口里摸索了两下,像一只找不到巢的鸟,蜷回来握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朱耀祖的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看到二狗的目光扫过来,硬生生咽了回去,喉结滚了一下。
萧战的声音没有停顿。
“在这里,没有家世高低,没有贫富之分,更没有谁能搞特殊、耍威风——你们只有一个身份:参训学员。”
他把“参训学员”四个字咬得很重,重到碎石子都在脚底下微微发颤。孙玉成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受伤的右手,纱布在晨风里晃了晃,他把手背到身后,腰板又挺直了几分。
萧战从演讲台后面走出来,站在讲台的边缘,离第一排的学生只有三步远。他的目光从朱耀祖看到孙玉成,从孙玉成看到周文斌,从周文斌看到赵天赐,然后扫过后面十六张年轻的脸。
“我知道。”他的声音忽然放低了,低到像在跟每个人单独说话,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钉子钉进木板里。“在场的很多人,从小到大没吃过苦、没受过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闯了祸有人兜底,犯了错有人撑腰,活得肆意张扬,却也活得浑浑噩噩。”
赵天赐的下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反驳,但嘴唇只张了一条缝又合上了。他的目光从旗杆上移开,落在萧战的脸上,那双平时总是滴溜溜转的眼睛,此刻定住了一瞬。
“你们习惯了挥霍无度,习惯了目中无人,习惯了用父辈的底气掩盖自己的无能,习惯了把任性当个性,把散漫当自由。”萧战的声音又一截一截地拔高,像涨潮的海水。“可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在我这里,这套东西行不通——半分都行不通!”
他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比了一个“半分”的手势。那两根手指在晨光里像一把钳子,捏住了在场所有人的呼吸。
操场上安静得能听到铁蛋咽口水的声音,喉结在粗壮的脖子上滚了一大圈。
萧战收回手,双手叉腰,身体微微后仰,像一棵被风吹弯又弹直的松树。他的声音从高亢转为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反驳的事实。
“你们来这里,不是游山玩水,不是享福享乐,更不是混日子熬时间。是你们的家人——不忍心看你们一步步沦为只会啃老、一事无成的废人,不忍心看你们挥霍掉祖辈积攒的家业,更不忍心看你们连最基本的担当、规矩、骨气都没有!”
朱耀祖的脚后跟微微离地又落下,碾了一下碎石子。那颗滚动的石子在晨光里翻了一个身,露出下面湿漉漉的泥土。他盯着石子看了两息,把脚后跟钉回原位。
“所以,把你们送到这里。”萧战的声音忽然放慢了,慢到每个字之间的空隙都像能塞进一个拳头。“不是惩罚。是救赎——救你们身上那点快要被磨没的血性,救你们丢失的责任心,救你们浑浑噩噩的人生!”
风从东边山坳灌进来,吹动了讲台上军绿色的毡布,毡布的边角掀起来又落下,像一面无声的旗。
萧战没有回头去按,他的目光始终钉在二十个学生身上。
“从今天起,这里没有优待,没有迁就,更没有人为你们的任性买单。”他的声音重新变得坚硬起来,像铁锤砸在砧板上,一下接一下,节奏不快不慢,每一锤都砸在同一块铁上。“我会逼着你们放下娇贵,学着吃苦;逼着你们收敛脾气,懂得规矩;逼着你们摆脱依赖,学会自立;逼着你们扛起责任,明白何为廉耻、何为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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