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体能训练。
内容是——围着操场跑五圈,然后做俯卧撑、仰卧起坐、深蹲,每组二十个,做三组。
跑到第三圈的时候,孙玉成掉了队。
不是跑不动——他虽然憨,但体力好得很,爬城墙爬出来的底子。他是故意的。
他故意放慢速度,等前面的同学跑远了,后面的同学还没追上来,教官的注意力集中在队伍的头部和尾部,中段成了一个短暂的盲区。他看准了这个空隙,猛地一个拐弯,冲向了东边的围墙。
那堵墙他一进来就看中了。东南角,墙面上有几块砖凸出来,能当着力点。墙头没有碎瓷片——他特意观察过这个角落。
他加速、起跳、手扒住第一块凸砖,脚蹬第二块凸砖,整个人像壁虎一样贴在了墙面上。动作娴熟,一气呵成,三秒钟就蹿了一人多高,没有发出多余声响。
“好墙!”他忍不住在心里赞叹了一句,嘴角翘起来。
然后他的手按到了墙头——
“啊——!”
一声惨叫,划破了操场上空的宁静。
孙玉成从墙上摔了下来,屁股先着地,摔得结结实实,碎石子硌进肉里,疼得他龇牙咧嘴。但最疼的不是屁股,是手。
他的右手掌心,划开了一道口子。血珠子往外冒,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在灰色的碎石子上绽开一朵一朵暗红色的小花。伤口不深,但是疼,火烧火燎的那股疼从掌心往胳膊肘蔓延。
铁蛋第一个跑过来,速度极快,跑步的姿势不像在跑倒像在飞。他在孙玉成身边蹲下,抓起他的右手看了看,转头朝医务室方向喊:“三娃!有伤!”
三娃拎着药箱跑过来,喘着粗气,白大褂的下摆扬起来像一面旗。他蹲下,用棉球蘸了酒精给孙玉成消毒。酒精碰到伤口的那一刻,孙玉成的脸皱成了包子,嘴唇发白,牙齿咬得咯咯响,但没叫第二声——他忍着,汗珠子从额头上滚下来掉进眼睛里,眼睛辣得通红也不吭声。
“伤口不深,但需要包扎。”三娃一边缠纱布一边说,动作很轻很快,“墙头嵌了碎瓷片,你运气好,没割到筋,只是皮肉伤。你要是再往上爬两寸,手筋断了,你这辈子就别想爬墙了,筷子都拿不稳。”
孙玉成低着头,看着自己被纱布缠成粽子的右手,嘴唇哆嗦着,不知道是疼还是后怕。
二狗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一座山投下了阴影。
“孙玉成,改造营的第一条规矩是什么?”
“……不准爬墙。”孙玉成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你背一遍。”
“不准爬墙。”
“大声点。”
“不准爬墙!”孙玉成扯着嗓子喊,声音又大又哑,带着委屈和不甘,在操场上空回荡。不远处几个同学停下来回头张望,教官一瞪眼又赶紧把头扭回去继续跑。
二狗蹲下来,跟他平视,声音忽然放轻了,像是在跟自己家的弟弟说话。“你喜欢爬墙,不是坏事。说明你不怕高、胆子大、身体协调性好。这些都是优点。但你不能在危险的地方爬,不能在不该爬的时候爬,不能爬上去之后不知道该怎么下来。你喜欢爬,我帮你找个安全的地方爬,有保护措施,有人看着,摔不死。行不行?”
孙玉成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只受伤的小兽。“什么地方?京城还有这种地方?不是城墙就是屋顶,屋顶我也爬过,瓦片太滑。”
“天兵营的训练场。有攀岩墙。专门练攀爬的,一丈五高,比这堵墙还高三尺,但没有碎瓷片,底下有软垫,墙上有人工凿的抓手。你爬上去,再爬下来,没人拦你。你要是能爬进天兵营的前三名,我推荐你去沙棘堡,爬真正的城墙。守卫边疆的那种,为国效力。”
孙玉成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光亮得突然,像黑屋子里被人划了一根火柴。“真的?”
“二狗说话算话。骗你是小狗。”
孙玉成咬着嘴唇,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纱布缠住的右手,又抬头看了看那堵一丈二的高墙。墙头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碎瓷片嵌在青砖里,像一排排尖利的牙齿,正对着他笑。
“小狗……”他嘟囔了一句,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碎石子和灰,朝操场走去。
“你去哪儿?”二狗问。
“跑圈。还差两圈,补上。手伤了腿没伤。”孙玉成头也不回,声音闷闷的,步子迈得很大,鞋底在碎石子上踩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二狗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三娃收起酒精棉球,在花名册上记了一笔:“孙玉成,右手掌割伤,浅表,已消毒包扎。性格特征:莽撞,执拗,能吃痛,不善表达,但能听懂人话。建议引导方向:体能竞技或军事攀爬。”
傍晚,自由活动时间。
学生们有的在宿舍里叠被子,有的在操场边上看夕阳,有的在食堂里抢馒头。钱多多一个人吃了五个馒头,说“不吃饱没力气训练”,三娃记下了,在他名字后面备注:“食量大,建议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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