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赐没有去食堂,也没有回宿舍。他在改造营里转了一圈,把地形摸了个遍——哪里是死角,哪里是盲区,哪里有守卫,哪里的墙最低,哪里的门最不常开,他都记在了脑子里。这是他多年“惹是生非”积累的本事,观察力一流,记忆力一流,执行力一流,全用在了歪门邪道上。
他发现一个漏洞。
傍晚换岗的时候,东侧门有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没人看守。门是木门,不高,能翻过去。翻过去之后是一条小路,通往科学院的后山。后山没有围墙,只要穿过那片树林,就能走到官道上。
但他不能穿着作训服跑。太显眼。
他需要一件教官的衣服。
观察了两天,他发现教官的更衣室在操场北边的小平房里,平时没人锁门——因为教官们觉得“谁会偷教官的衣服”?赵天赐会。
更衣室里果然有。
他找到一件二狗的备用号褂——黑色的,太大了,套在他身上像个面口袋。他把下摆扎进裤腰里,袖子卷了好几圈,又把头发弄乱遮住半张脸,在昏暗的暮色里看起来确实有几分像教官。
他深吸一口气,低着头,快步走向东侧门。
换岗的士兵还没来。门开着一条缝,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他的手已经摸到了门板,心砰砰跳,脸上不敢有一丝多余的表情,步子不敢慢也不敢快,走出去就是自由。
“赵天赐。”
身后响起一个声音。平静,冷淡,不带一丝感情,像深秋的风扫过石板路。
赵天赐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五宝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面无表情,像一道凭空出现的墙。她什么时候来的?从哪个方向来的?他完全没有察觉到,像从地底下长出来的一棵松树,又像一直都站在那个位置只是他从进门起就没注意到。
“你……”赵天赐的声音发干,舌头像被胶水粘住了。
五宝没说话,一步迈过来,伸手抓住他的后脖领子。动作不快,但力道精准,像手术刀切豆腐一样干脆利落。
赵天赐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按在了地上。脸贴着碎石子,咯得生疼,手臂被反扭在背后,关节处传来一阵酸麻,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五宝的膝盖抵在他后腰上,分量不重,但愣是压得他喘不上气。
“教官的衣服你也敢偷。”五宝的声音还是那句老话:“你倒是挑了一件最不合身的。二狗的号褂你穿得像挂面袋,走路袖口扫灰,从更衣室一出来就露了马脚。我站在食堂屋檐下,隔着半个操场就看见你了。”
赵天赐趴在地上,脸贴着碎石子,嘴角蹭破了皮,一股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他的脑子里乱成一锅粥,逃跑计划失败了,失败得彻彻底底。不是因为他不聪明,是因为他遇到的对手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五宝松开手,站起来,退了一步,低头看着地上的赵天赐,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你的观察力不错。能发现换岗的空档,能记住更衣室不锁门,这件号褂你也是提前踩过点的,对吧。”
赵天赐翻过身,仰面朝天,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爬起来,去二狗那里领罚。偷教官衣服、试图逃跑,按特训班纪律,罚跑二十圈。今天太晚了,明天早上补。现在先记着。”五宝说完,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你开锁的那根钢丝,材质太软,拨两下就弯。我回头给你换一根硬丝的。”
赵天赐愣住了。他躺在地上,仰面看着灰蓝色的天,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正在被夜幕吞噬,天边只剩一抹暗红。
五宝的背影消失在食堂的拐角处。她走路没有声音,像猫,又像影子。
李思齐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边,蹲下来,手里拿着一个馒头,咬了一口,嚼得很慢,像在品味某种稀世珍馐。
“你挺能耐啊,第一天就想跑。跑得掉吗?翻过这道门,外面是山沟沟,没路,没人家,天一黑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就算你跑出去,天兵营的巡逻队不出一炷香的功夫就能把你逮回来。逮回来打一顿,关禁闭,禁闭出来训练加倍。划算吗?”
赵天赐没说话。
李思齐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补了一句:“我学过成本收益分析。这笔买卖,亏到姥姥家。你算不明白就别硬算,听我的,老实待着,省心。”
他站起来,拍拍袍子上的灰,走了。
赵天赐慢慢从地上爬起来。作训服上全是灰,袖子还卷着,裤腿脏了一大片,脸上一道一道的黑印子,是碎石子硌出来的,嘴角的血已经干了,结成一小块暗红色的痂。他拍了拍身上的碎石子和灰,把卷起的袖子放下来,裤腿上的脏土怎么拍都拍不干净。
他站在暮色里,看了一眼那扇没关严的东侧门。门缝外是一条土路,通向漆黑的山谷。他看了很久,最终伸出手,把门关上了。
咔嚓一声,门闩落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