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改造营的操场上就响起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哨声。
二狗站在操场中央,手里举着一个铁哨子,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两个鸡蛋,一口气吹了足足十秒钟。那哨声又尖又细,像一把钝锯子在每个人的脑仁里来回拉扯。
起床!一刻钟内操场集合!迟到者罚跑三圈!
宿舍里顿时鸡飞狗跳。
朱耀祖从床上弹起来,头发乱得像被雷劈过的鸡窝,嘴角还挂着一条晶莹的口水印子。什么时辰了?寅时?我爹上朝都没这么早!他一边嚎一边往身上套衣服,结果把裤子当袖子穿了,两条腿在裤腰里蹬了半天。
孙玉成倒是穿戴整齐——因为他根本就没脱。昨晚穿着作训服睡的,连鞋都没脱,就为了能多赖三息的时间。他从上铺跳下来,落地无声,像只偷油吃的胖老鼠。别嚎了,从这儿到操场二百步,洗脸穿鞋……他掰着手指头算,还剩——
算个屁!跑啊!周文斌从被窝里钻出来,头发竖得像一把炸开的扫把,一边跑一边往身上套衣服,结果袖子穿反了,两条胳膊在背后拧成了麻花。
赵天赐最淡定。他已经站在门口了,衣服穿得整整齐齐,脸也洗了,头发也梳了,像个没事人一样靠在门框上,看着屋里三个人表演杂技。他的表情分明写着你们继续,我先去占个好位置,然后转身走了。
一刻钟后,二十个学生稀稀拉拉地站在操场上。有人鞋带没系,有人帽子歪了,有人扣子扣错了位,领口一边高一边低像梯田,还有人嘴角挂着牙膏沫,在晨光里白得发亮。
二狗站在队伍前面,目光像两把杀猪刀一样扫过去。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报数!
一、二、三、四……报数的声音此起彼伏,有的洪亮,有的像被踩了脖子的鸡。
今天第一项——早操。围操场跑三圈,然后拉伸。步伐一致,不许掉队,不许偷懒!听清楚了没有?
听清楚了!声音参差不齐,像一群鸭子被赶进了沸水锅。
跑步——走!
队伍稀稀拉拉地跑了起来。第一圈还算人模狗样,第二圈就开始原形毕露——有人快有人慢,有人步子大有人步子小,有人喘得像拉风箱,有人还边跑边打哈欠。
朱耀祖跑在最前面,不是因为他跑得快,是因为他想跑完了赶紧去看他的蛐蛐大将军。孙玉成跟在他后面,步伐稳健,呼吸均匀,像是在逛庙会。周文斌跑在中间,已经开始翻白眼了。赵天赐跑在最后面,不紧不慢,像在遛弯等日出。
问题出在第三圈。
跑到操场东南角时,两个学生因为并排撞了一下肩膀,当场炸毛。
一个是通政司副使王大人的儿子王振国,十五岁,胖乎乎的,跑起来身上的肉一颤一颤,像一盘行走的桂花糕。另一个是户部郎中刘大人的儿子刘子轩,十三岁,瘦得像根晾衣杆,跑起来两条腿像圆规在画圆。
你挤我干什么?王振国喘着粗气,脸上的肉都在抖。
谁挤你了?是你自己跑歪了!刘子轩的声音又尖又细。
你再说一遍?
说你呢!胖子!跑歪了!
王振国的脸从粉红变成通红,从通红变成紫红,像一只正在被清蒸的螃蟹。你他妈说谁胖子?他停下脚步,双手攥成了拳头。
刘子轩也停下来,仰着头看他——他比王振国矮了一个头,但他不怕,因为他爹教他的第一句话就是不能怂,第二句话是怂了回去打断腿说你呢!胖子!胖子!胖子!
王振国一拳挥了过去。
拳头砸在刘子轩肩膀上,刘子轩往后退了两步,没倒,站稳了,然后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一样扑了上去。两个人扭打在一起,在操场的碎石子上滚来滚去,灰尘扬起来像烟雾弹。
队伍停了。二十个学生围成一个圈,看着这场早操加演。有人起哄叫好,有人捂嘴偷笑,有人面无表情——赵天赐站在圈外,双手插在裤兜里,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看一场无聊的猴戏。
朱耀祖回头看了一眼,小声跟孙玉成说:打起来了,你不去劝劝?
孙玉成说:劝什么?打累了就不打了。我上次劝架,被两边一起揍。
周文斌凑过来:那胖子一拳打得挺重,那瘦子扛得住吗?
赵天赐冷冷地说:扛不住也得扛。谁让他嘴贱。不过胖子也蠢,明明可以等跑完操再揍,非得现在打,待会儿一起罚,血亏。
二狗和铁蛋从队伍前面走过来。二狗的脸色铁青,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铁蛋的脸黑得像锅底,两个拳头攥得嘎巴嘎巴响,像有人在炒豆子。
都给我住手!二狗一声吼,像炸雷一样在操场上空炸开。
王振国和刘子轩同时僵住了,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王振国的手还举在半空中,刘子轩的脚还蹬在王振国的小腿上,两个人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姿势,像一尊被定格了的抽象雕塑。
二狗走过去,一手一个,像拎小鸡一样把两个人从地上拎起来,分开。王振国的嘴角破了,流了一点血,在胖脸上画了一道红杠子。刘子轩的袖子被扯破了,露出一截细得像柴火棍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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