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战竖起第四根手指。这一次,他还没开口,就有人举手了。
江西刘掌柜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和一丝担忧:“国公爷,草民斗胆问一句,您刚才说的那些补给站——爪哇、苏门答腊、摩鹿加、马六甲、锡兰、天竺——这些补给站,现在建好了吗?草民的意思是,石头砌了吗?仓库盖了吗?医院有大夫吗?修理厂有工匠吗?”
萧战看着他,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没有。”
刘掌柜愣住了,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了。“没有?那什么时候建?草民今年秋天就准备出航,到了马六甲,船坏了怎么办?人病了怎么办?淡水没了怎么办?总不能喝海水吧?”
萧战端起茶杯,呷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刘掌柜,您问得好。这正是本国公接下来要说的。”
他站起来,背着手,在桌子之间踱了两步。他的靴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战鼓在敲。
“补给站的建设,不是吹气就能建起来的。你以为说话儿呢,说建就建?那边是别人的地盘,不是大夏的国土。你拿个铁锹去挖地基,人家当地人不答应怎么办?你拿砖头砌墙,人家说你侵犯主权怎么办?你派兵去保护,人家说你侵略怎么办?”
刘掌柜的脸白了。
萧战继续说,声音拔高了一个调。
“朝廷要做的事,是先礼后兵,再礼再兵。先礼——派人去跟当地政权谈,说我们要建补给站,互利互惠,合作共赢。你们给我们地,我们给你们钱,你们的货物我们可以帮忙运,你们的港口我们可以帮忙建,你们的军队我们可以帮忙训练。这叫经济走廊,共同富裕。人家要是答应,好办,谈条件,签合同,给银子,开工。”
他顿了顿。
“后兵——要是不答应呢?那就再礼。再礼就是——把船开过去,装上炮弹,开到他们家门口,邀请他们上船参观。上船一看,好家伙,一甲板的火炮,黑洞洞的炮口对着他们的王宫。然后我们再坐下来谈,这次谈得就容易多了。这叫‘真理只在剑锋之上,尊严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豪商们倒吸一口凉气。这话说得,太直白了。
萧战继续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家常。
“当然,不是真的要打。我们是做生意的人,不是打仗的人。打仗费银子,做生意赚银子。能谈就谈,不能谈就吓唬,吓唬完了再谈。谈不拢再吓唬,吓唬完了还谈。这叫‘胡萝卜加大棒’。胡萝卜给够了,大棒亮出来了,没有谈不拢的事。”
周怀远小心翼翼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国公爷,那万一……人家既不要胡萝卜,也不怕大棒呢?”
萧战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周掌柜,世界上没有这样的人。但凡是个正常人,都怕死。你大炮架在他家门口,他还能不怕?他要真不怕,那他就是死人。死人更不用怕了。”
周怀远不说话了。
福建陈掌柜捋着胡须,皱着眉头。“国公爷,草民还是担心。就算人家同意了,建补给站也需要时间。备料、运输、施工、招人,哪样不要时间?草民今年出航,赶得上吗?”
萧战想了想。“马六甲的补给站,预计八月底完工。你秋天出航,应该赶得上。其他的补给站,陆续建。爪哇的明年春天,苏门答腊的明年夏天,锡兰的明年秋天。你先跑着,朝廷后跟上。你跑出需求,朝廷投银子。你不跑,朝廷建了也白建。总不能建好了放在那儿落灰吧?”
山东孙掌柜站起来,嗓门大得像在操场上喊口令:“国公爷,草民就问一句,这补给站到底什么时候能用?草民心里好有个数。草民做药材生意的,药材不能受潮,不能暴晒,不能久存。没有补给站,草民不敢跑远洋。”
萧战看着他。“孙掌柜,您的问题问得好。本国公给您一个准信——马六甲补给站,八月底投入使用。锡兰补给站,年底投入使用。其他的,明年陆续。您要是等不及,可以先跑南洋航线。南洋航线近,补给要求低。跑熟了再跑西洋。一口吃不成胖子,一步一步来。”
孙掌柜点点头,心里踏实了。
四川李掌柜也站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四川人特有的直爽:“国公爷,草民问一下,那些补给站建好了之后,谁来管?是朝廷派官去管,还是当地的土人管?草民怕东西被偷。”
萧战:“朝廷派官去管。市舶司下设海外事务处,专门负责补给站的运营和管理。每个补给站都有大夏官员、大夏工匠、大夏士兵。你放心,你的人到了补给站,看到的是大夏的旗,大夏的兵,大夏的规矩。跟在国内一样。谁敢偷你的东西,大夏律法伺候。”
李掌柜放心了,坐下了。
山西乔致庸一直没有说话。他端着茶杯,慢慢品着,像是在品一杯陈年老茶。等众人都问完了,他才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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