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傍晚,驿馆附近的街巷里,多了不少拎着大夏物产的行人。那场面比前两天又热闹了几分,仿佛一夜之间人人都知道了大夏的东西好用,而且这个词已经从看病延伸到了生活的方方面面。
最先火起来的是瓷器。三娃早上看完诊后随手放在诊桌角的一只白瓷小瓶——那是他从船上带来的样品,装药膏用的——不知怎么被一个病人看到了,那病人离开时专门折回来说想看看那瓶子。三娃当时正忙着给下一个人看诊,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你想要就拿去,我船上还有。这个装过药膏,回去洗干净就能用。
那病人小心翼翼地把瓶子揣进怀里走了。到了中午,陆续有好几个人来问还有没有那种白瓷瓶子。到了傍晚,驿馆门口的巷子里已经有人拎着青瓷药瓶、白瓷小碗、粗陶茶盏在路上走,像拎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最经典的一幕发生在驿馆斜对面的路口。木村——就是昨天那个排队排到一半被叫走的年轻商人——手里捧着一只刚从二狗那儿来的青釉小瓷瓶,正小心翼翼地往家走。瓶身不大,大约一掌高,青釉温润泛光,在夕阳里透着一层淡淡的流动般的光泽。他在路口遇到了邻居松下,松下刚从地里回来,手里拎着一把锄头,见了他随口打了声招呼:哟,木村君,吃了吗?
木村把青瓷瓶举到胸前,脸上的表情像刚从庙里求到了一件开过光的宝贝:是啊,大夏的瓷瓶。我刚买的。你瞧瞧这釉色,多润。
松下愣了一下:我问你吃了吗。
你摸一下这个釉面,滑得像闺女的脸蛋。我准备回家供着,保佑我们全家不得病。
……吃了吗?你吃饭没有?
我吃过了。木村终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瓷瓶,又抬起头来对松下说,但这个比吃饭重要。大夏神医说的,好瓷养身。他们那个大夫的桌子上摆的全是这种瓶子,摆了好几个,比咱们的药罐子好看一百倍。我寻思着,这瓶子搁在神龛旁边,祖宗看了也高兴。
松下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认认真真地伸手摸了摸那只青瓷瓶的釉面,脸上露出一种你说得好像有点道理的神情:……确实滑。
对吧!木村把瓶子又往怀里收了收,脚步轻快地拐进自己家的院门。
不止是瓷瓶。棉布也是抢手货。有个中年妇人拎着一卷大夏棉布在巷子里走,逢人就说这布贴身吸汗、晚上睡觉都香。旁边一个邻居凑上去摸了一下布面,确实细软,比她平时穿的粗麻布不知好了多少。你这匹布多少钱买的?那妇人回答:不贵,比本地麻布贵一点,但值这个价。你看这纹理,多匀实。邻居沉吟片刻:那明天我也去问问。
连铁剪刀都有人追捧。一个穿着渔夫短褂的汉子拿着一把大夏铁剪刀站在路口跟人炫耀:你看这刀口,比咱们磨了半个月的都利!剪布不卷刃——剪铁皮都行。旁边一个邻居好奇问他:你剪铁皮做什么?那汉子顿了一下,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但他反应很快:以防万一。万一渔船上的铁件有毛刺呢,用这个一剪就平了。邻居愣了片刻,居然跟着点了点头,像是觉得他说得在理:那你改天借我用用,我门上的铁锁有点卡。
那汉子把剪刀往怀里一收,脸上带着一种守护者般的郑重:借可以,但不能拿走。我这把剪刀是大夏铁匠打的,我攒了仨月零花钱才换回来的。
二狗傍晚出去巡了一圈回来时,表情有点复杂。他站在萧战面前,比划着说:四叔,你猜我刚才看到什么了?街上有好几户人家门口挂了大夏的白瓷瓶。有的挂在屋檐下面,有的摆在神龛旁边,还有一户人家……把那个白瓷净厕摆在正堂正中央,祖宗牌位旁边,供着。连马桶都供上了。
萧战正在喝茶,听到这话放下茶碗沉默了一下:那他们供的时候,是不是还得先冲水?
不知道。二狗的表情介于荒谬和不可思议之间,但据铁蛋说,有一户人家听说白瓷净厕能镇邪,已经把净厕摆在了家族墓园入口处,说是以净御秽,可保安宁
萧战手里的茶碗停在半空中,好一会儿才放下来:那他们以后上坟是不是还得顺便上个厕所?
这个问题太深奥了,我没敢问。二狗蹲在门槛上,但还有更绝的。我刚才看到有人在卖旧货的摊子上拿了一只大夏来的空药瓶子——就是三娃早上装药膏的那种白瓷小瓶——换了一升米。用瓶子换米,换了一升。
瓶子换米,一升。
对。而且换完之后那摊主还用布把瓶子包了两层,像怕磕了似的。那个卖瓶子的人走的步子都在抖,像是后悔了,但不好意思开口讨回来。
萧战喝完那碗茶,把碗放回桌上,最终只说了一句:那明天咱们把船上的样品瓷器和棉布都拿出来摆个摊吧。既然他们这么稀罕,咱们也不能白来一趟——能换点米和鸡蛋也好。
二狗回头看了他一眼:四叔,你是认真的?
你先把木村那个青瓷瓶的事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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