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消息终于传到了京都天皇和幕府那边。
第一个赶来的是附近一座大藩的使者,连夜乘快船抵达港口,带着一箱礼物和一份措辞恭敬的信函——说是特意求见大夏国公,商讨加强藩务往来。二狗半夜被叫起来开门,看到一位穿暗绿色礼服的中年使者站在门外,身后跟着四个仆从抬着一只黑漆箱子:我是大隅藩的使者,奉藩主之命,特来拜见大夏国公大人。
第二天天还没亮,第二艘船也靠了岸。接着是第三艘、第四艘。港口一带的木栈道上游人如织,各色仪仗旗幡往来穿梭,场面比集市还要喧腾几分。
萧战坐在驿馆正堂接见访客,连续见了三拨不同藩的使者。佐藤从旁协助翻译,每一拨来访者的措辞都颇为客气,先是称赞大夏使团恩泽,然后转入正题:互通有无、相互支持,末了才略略提及希望日后也能购得一些大夏器物。
萧战听完第六拨使者的来意后,喝了口茶,对佐藤说:前面五拨说的差不多,你告诉他们,明日我去京都见天皇,届时一并商量。该通商的通商,该建交的建交,不必多跑一趟。
佐藤点头应下,出去传话了。院门外的马车陆续散去,只剩下风穿过街巷的回响。
铁蛋端着碗从厨房路过,看到二狗蹲在石阶上,还在埋头剥花生,随口问了一句:今天又来了多少人?
二狗把剥好的花生米放进碗里:算上仆从和搬运工,四拨人,加起来三四十个。箱子倒是不少,都快把仓库塞满了。钱多多在里头挑挑拣拣,说是要把能吃的都先运到船上去,剩下那些带不走的东西,他准备开个小型拍卖会就地处理掉。
你们买他们的东西,他们买你们的东西——这算不算两头赚?
算是一笔糊涂账。不过四叔说过了,互有往来才是长久生意,有来无回、有去无归的买卖做不长远。
二狗把这句原话重复了一遍,又低头剥下一颗花生,像是在默念自己学来的这句道理,好让它别那么快就被风吹散。
第四日清晨,萧战带着铁蛋、二狗和十名护卫,沿官道策马前往京都。
京都的街道比松本藩宽阔不少,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叫卖声此起彼伏。二狗骑在马上东张西望,忽然指着路边一个摊位喊:铁蛋哥!你看那个!
铁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路边一个摊位上摆着一排泥塑小人,做工粗糙,但造型奇特——有的长着三只眼睛,有的脑袋比身子还大,还有一个居然穿着大夏官服,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
这什么玩意儿?铁蛋皱着眉头问。
佐藤策马跟上来,看了一眼,脸色微变:那是……民间艺人捏的天皇像。
天皇像?二狗瞪大了眼睛,天皇就长这样?三只眼?
不,那是……艺术夸张。佐藤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萧战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没说话,继续策马前行。
一行人来到御所门前,早有官员在此等候。那官员穿着一身华丽的朝服,头戴高冠,腰间佩着一柄装饰精美的短刀,见到萧战,立刻深深鞠了一躬:大夏国公大人远道而来,天皇陛下已在正殿等候多时。请随我来。
萧战点了点头,翻身下马,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向殿内走去。
御所正殿内,气氛庄严肃穆。殿内铺着深色地席,两侧坐着几位幕府重臣,有人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杯盏,有人微微打量着来者的步伐,也有人的目光先落在萧战腰间那片不曾佩刀的玉带上,像是想从他身上看出些什么来。
而正中央的主位上,坐着天皇。
天皇穿着一身正式礼服,双手平放在膝上,坐姿端正,目光沉稳。但萧战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他的目光,而是他的身材。
这位天皇,身材五短。
不是一般的五短,是那种站在人群中你第一眼绝对找不到、第二眼也找不到、第三眼好不容易找到了发现他在努力垫脚的五短。他的身高大约只到萧战的胸口,脑袋却出奇地大,圆滚滚的像个熟透的西瓜。脖子几乎看不见,仿佛脑袋是直接长在肩膀上的。四肢短小粗壮,坐在主位上时,双脚甚至够不到地面,悬在半空中微微晃动。
更荒诞的是,他头上戴的那顶高冠——那顶高冠至少有他身高的一半那么高,上面还插着几根长长的孔雀羽毛,随着他脑袋的晃动而左右摇摆,活像一株在风中摇曳的芦苇。
二狗站在萧战身后,努力憋着笑,脸都憋红了。他偷偷用手肘捅了捅铁蛋,铁蛋面无表情地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别出声。
萧战行了一礼:大夏国公萧战,奉我朝皇帝陛下旨意,出访各国。途经贵国,特来拜见天皇陛下。
天皇身边的通译将话译了过去。
天皇听罢,立刻从主位上站了起来——准确地说,是跳了下来。他那双悬在半空的小脚终于接触到了地面,但由于身高所限,他不得不仰着头才能看到萧战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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