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秦念卷了齐岁隐在红伞后,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功夫,就冲破天界屏障,来到了凡间。
他辨明方向,红伞在手中一转,遮住身形,朝着人间修道圣地清虚观飞去。
齐岁刚从刑台上下来,此时寄身于这把红伞内,元神虚弱得厉害,稍一动弹就头晕目眩。但没了那缚仙锁链和灰白光柱,情况至少不会更加糟糕了。
他强撑着元神,一把扯下眼上的蒙识绫。这隔绝外界感知的法器一落,他终于看清了救命恩人的模样。
那恩人只用一根木簪挽起长发,露出一黑一灰的一双阴阳眼。面容艳丽勾人,比艳鬼脱俗,比仙人灵动,一身红袍染血,夺人心神。
端的是:“艳骨天成惊尘俗,红袍一袭胜谪仙!”
好一个妙人也!
这般容貌气质,只消见过一眼就绝不可能忘记。可齐岁搜遍自己千年记忆,却从未有过关于此人的半点印象。
他们素未谋面,毫无交情,此人为何会冒着如此大的风险,闯天道刑场救他?
他忽然想起,在刑场上这位红衣道人曾提到过“玉骸真人”。
难道……是因为师父?
思绪翻涌间,齐岁气息不稳的声音从伞中传来,语气感激又急切,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恩人,多谢你出手相救。只是还请放我下来吧,再带着我,恐怕你也会被天界盯上,牵扯进这浑水中。你能从天道刑场将我救出,小仙感激不尽,无以为报,更不能让你因我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秦念依旧阴沉着一张脸,一言不发地只管赶路。
没等来回复,齐岁抿了抿唇。他对此人一无所知,唯一能确定的,是对方对自己没有恶意。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不能让这人卷进这个必死的局面。
这把红伞法器神异,对方自保定然不成问题,只要扔掉他这个累赘,一切都还来得及!
没有允许,齐岁无法从红伞中出来,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劝道:
“你非神非仙,恐怕不知天界的龌龊与阴谋之深,这浑水,你淌不得。若是我师父托您救我,我只能代他老人家向您赔个不是,你本不应该来的……”
“什么叫不应该来?合着我冒着天大的风险闯刑场救你,倒是来错了?”
秦念终于开口,上扬的语调本该悦耳动听,却在阴沉沉的怒意包裹下透着刺骨的寒意,竟让高高在上了几千年的衡天真君莫名打了个寒颤,心底升起一丝连自己都诧异的怯意。
齐岁元神滞涩了半拍,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方才那番话,听在对方耳中,可不就是嫌对方多管闲事,想急于撇清关系吗?
这简直是天大的误会!
他慌忙开口解释,语气急切得像要着火,原本就虚弱的气息彻底乱了章法,说话都带着几分喘息:
“恩人误会了!我绝非此意!我只是……只是怕拖累你。天界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不想因为我一己之私,把你也拖进这万劫不复的深渊,害了你的性命!”
他压下慌乱,定了定神,声音里几分颓然:
“我知道你是一片好意,可这份恩情太重了,我实在承担不起。如今我元神十不存一,实力大损,昔日的法宝也被天界尽数收缴,连自保都做不到,根本没什么能回报你的。你放我离开吧,日后天界追究下来,也只会找我一人,与你毫无干系。”
回报?
秦念原本被他那番恳切说辞压下去的火气,听到这两个字,“噌”地一下又窜了上来。
他自然清楚,以齐岁如今的处境,说出这番话合情合理,可这并不妨碍他怒火中烧,更不妨碍他把这股憋闷的火气全撒在眼前这根“不开窍的木头”身上。
“好你个孤尺仙!”秦念的笑里淬着冰,语气中的嘲讽都快溢出来了,像刀子似的往齐岁心上扎,“我念着与玉骸真人的旧情出手救你,难不成是为了你那点破烂法宝?”
他话锋一转,不屑道:“我既然有能耐闯破天道刑场把你捞出来,难道还保不住你一条性命?也别这么急着跟我撇清关系,好师兄,你到现在还没认出我来?”
“孤尺仙”三个字,本就是那些看不惯齐岁孤僻性子,嫉妒他衡天之道的人,特意编排出来戳人肺管子的蔑称!
说的是他修行之路孤僻固执,不懂变通,更暗讽他那套“衡平天下”的道统徒有其名。连自身都难保,还谈什么衡平三界?
换作往日,有人敢这么叫他,齐岁纵使脾气再好,也定会动怒。可如今,他半点火气都生不出来。
人家冒着魂飞魄散的风险闯刑场救他,别说骂一句“孤尺仙”,就算是打他一顿,他也得受着。
更何况,他此刻的心神早就被秦念最后那句“好师兄”给勾走了。
“你是我师弟?!”齐岁惊呼声脱口而出。
他师父玉骸真人向来有教无类,门徒遍布三界,其中出众者不在少数,只是绝大多都淹没在了漫漫历史长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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