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当、当、当——”
“天寒地冻,平安无事!”
四更天的铜锣声从远处街巷传来,敲碎了夜的沉寂,又迅速被更深的静谧吞噬。
此刻万籁俱寂,寻常百姓沉入梦乡,守夜的小童挎着铜锣,缩着脖子在街角踱步,哈欠连天,脚步虚浮地往值守点挪去。
明明衡天庙的门就在眼前,秦念却偏拉着齐岁绕到庙后墙根,怂恿道:“走,翻墙进!走正门可太没意思了。”
不等齐岁应声,他就像只轻盈的猫跳上了墙,齐岁无奈跟上,两人翻过高墙,落在了庙内的青石板路上,惊起了檐角几只宿鸟。
院中铺着平整的青石板,缝隙里冒出几丛细草,晚风拂过,香火混杂着草木香飘得到处都是。
庙宇规模不算宏大,比起江南血胭脂那雕梁画栋的瑶池庙着实简陋不少,但此处却胜在规整雅致,前院供信徒祭拜祈福,后院连着厢房与厨舍,格局清晰。
两人踏着石板路走过院中巨大的青铜香炉,径直走向正殿。
殿内四壁贴着暗纹墙纸,墙角立着几尊鎏金烛台,长明灯燃着火光,将殿内映照得暖意融融。
正中央的神台上端坐着衡天真君的神像,银甲加身,左手托着两界公道秤,右手握着裁妄剑。神台前的供桌上摆满了新鲜的贡果,几碟精致的糕点,香火不断,袅袅青烟顺着殿顶的藻井升腾而起。
齐岁走到神台前,指尖拂过供桌边缘:“我在凡间的时候常来这处歇息,没人打扰,很清净。”
他环视殿内一周,眸光微柔。
距离上一次踏足这方人间,已然过了三十余年,殿内的陈设与记忆中相差无几。他微微蹙眉,自责道:“这里离清虚观这般近,过去我却从未踏足过。若是能早一点来,说不定……我就能早一点见到你了。”
秦念笑了笑,从供桌旁拿起一炷香,指尖凝出一点星火将其点燃,朝着神像郑重地拜了三拜,将香插进香炉。
拜完,他毫无顾忌地从供桌上拿起一个最大的苹果,用袖口随意擦了擦,“咔嚓”咬下一大口。
“这供果看着新鲜,我就笑纳了。”
他转过身,含着苹果含糊不清地对兀自低落的齐岁说道:“得了吧,再早一点,你见到的也不是现在的我。相信我的编剧水平,这一切的安排,都是刚刚好的。”
齐岁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感受到一股不同以往的温热愿力,心底那点怅然与自责瞬间消融,软得一塌糊涂。
这才是他的秦念,活生生的,有烟火气的秦念。
会耍赖,会调侃,会毫无顾忌地吃供果,会笑着开解他的偏执,不是幻境里的虚影,不是记忆中的碎片,是能触碰、能相拥的存在。
齐岁沉默着跟在秦念身后,看着他好奇地伸手摸了摸神像的银甲,又凑到烛台旁盯着火苗看。
秦念吃完苹果,招过一缕小火苗,将果核烧得干干净净。他身形一跃,稳稳蹲坐在衡天真君神像的手臂上,居高临下地指着大殿,神气道:“好师兄,你这地盘不错,以后跟我姓秦如何?”
“好,你要,就都给你。”
齐岁想也不想便应下,语气里满是纵容。
听到这毫无底线的顺从,秦念反而撇了撇嘴,有些不满:
“你怎么就这么听话?我让你给你就给,就不会跟我呛几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喜欢当神仙,也不稀罕这些香火供奉。什么神佛仙圣,既然受了人间恩惠,就该在其位谋其事,我可没那个闲心受香火、享祭拜。”
齐岁依旧没有反驳,只是抬眸望着他,缓缓张开手,语气温柔:“先下来。”
许是记起了那些不太愉快的记忆,齐岁比先前沉默了许多,却也黏人了不少,目光几乎无时无刻不落在秦念身上。
过去的创伤在灵魂深处留下印记,无法轻易抹去,只能靠时光慢慢抚平,而秦念有的是时间陪他。
秦念读懂了他眼底的情绪,不再调侃,纵身从神像上跃下。齐岁稳稳将他接住,手臂紧紧抱着他,没有松开。
直到秦念抬头望他时,齐岁微微低头,在他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秦念一怔,伸手环住齐岁的脖颈,坦然回应。
两情相悦,无需遮掩。一人跨越时光寻觅,终得归处;一人倾尽真心包容,终获圆满。这个吻一旦开始,便再也收不住力道,温柔渐渐翻涌成炽热。
秦念被顺势推到供桌上,桌上的贡果滚落一地,轻微的碰撞声响起。
沉溺在炽热情愫中的秦念猛地惊醒,偏过头避开加深的吻,一手推着齐岁的胸膛,一手按住他不安分的手,语气慌乱,却毫无威慑力:“够了!这是道教圣地,怎么能做这等……这等荒唐事!”
齐岁瞬间收敛了气息,眼神黯淡下来,像只被抛弃的小狗,委屈巴巴地望着他,受伤道:“我对你的心意,在你眼里,就是这般令你不齿的事情吗?”
秦念心里一咯噔。
这是偷换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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