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许州城彻底炸了。两家丧子的人家堵在县衙门口,哭着喊着要县太爷做主,城里的乡绅们也慌了——这黑龙潭离城不远,要是真有什么邪祟,哪天跑到城里来可怎么办?连城里的铺子,都早早地关了门,街上冷清得跟过年似的。
当时的许州县太爷,姓周,叫周敬之,三十多岁,刚到许州上任不到一年。他是读书人出身,考中进士后被派到许州,平日里处理的都是些家长里短的小事,哪儿见过这种邪乎事。但他性子稳,没被吓住——他不信什么水鬼精怪,只觉得这事儿定有蹊跷。王二和赵姓帮工,都是被“劈”成两段,伤口整齐,不像是石头撞的,也不像是野兽咬的,倒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切的。可潭里除了水就是石头,哪儿来的锋利东西?
他先让人把两具尸体敛了,找了城里最好的仵作验尸。仵作验完后,脸色发白地来报:“大人,这伤口……不是钝器伤,也不是锐器伤,是‘斩伤’。”周敬之皱着眉:“什么叫斩伤?”仵作咽了口唾沫,说:“就是像用大刀砍下去的伤,口子齐整,边缘还带着点皮肉外翻的痕迹,跟衙门里斩犯人的刀伤,一模一样。可潭里没刀啊,就算有刀,谁能在水里那么快地砍人,还砍得这么齐?”
周敬之没说话,他琢磨着,伤口是斩伤,说明有“刀”;两个人都是在靠近崖下的地方出事,说明“刀”在崖下;刀不会自己动,定是有人或有东西,在崖下藏着,等人靠近了,就用刀把人砍了。他当即决定,去黑龙潭看看。
第二天一早,周敬之带了十几个衙役,还有几个懂水性的船夫,往黑龙潭去。到了崖边,他先让人在潭边拉了绳子,把周围围起来,不让闲人靠近。然后他站在崖上往下看——潭水还是那么黑,水面平静得很,看不出半点异样。“你们谁懂水性,下去探探?”周敬之问身边的衙役。几个船夫你看我,我看你,都有点发怵——毕竟已经死了两个人了。
其中一个老船夫,姓陈,五十多岁,在洧水上撑了三十年船,胆子大。他咬了咬牙,说:“大人,我下去。”他脱了外衣,腰间系了根长绳,绳子另一头绑在崖上的大树上,手里拿了个木杆,慢慢往水里走。水没过腰的时候,他用木杆往水下探,探了半天,没探到什么东西。他又往深里走了两步,刚走到王二和赵姓帮工出事的地方,忽然觉得脚下的水流有点不对劲——不是顺着河往下流,是往崖下的方向转,像是有个漩涡,只是不明显。
“大人,水下有暗流!”陈老汉喊了一声,刚要往回退,忽然觉得手里的木杆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紧接着,木杆“咔嚓”一声,从中间断了。断下来的那半截木杆,顺着水流往崖下漂去,刚漂到崖根,就“唰”地一下,没影了——不是沉下去了,是被什么东西截住了,快得连影子都没看清。
陈老汉吓得脸都白了,手脚并用地往岸上爬,爬上来的时候,浑身的衣服都湿透了,贴在身上,抖个不停。“大人,水下有东西!硬邦邦的,还带着尖儿!我那木杆,就是被那东西弄断的!”
周敬之心里有了数——看来那“刀”,不是在水里漂着的,是固定在某个地方的,而且跟水流有关。人一靠近,水流带动那东西动起来,刀就会砍到人。他当即下令:“找些人来,把上游的水闸了!把潭里的水抽干!”
许州城里的百姓听说县太爷要抽干黑龙潭的水,都跑来看热闹。周敬之调了县里的衙役,还有几十个自愿来帮忙的百姓,在黑龙潭上游三里地的地方,用沙袋和木板筑了个临时的水坝,把洧水的上游拦住。然后又找了十几架水车,架在潭边,日夜不停地往岸上抽水。
抽了整整三天三夜,潭里的水才慢慢降下去。刚开始的时候,水还是黑的,抽上来的水里带着水草和泥沙,后来水越来越浅,能看见潭底的石头了。到了第四天早上,潭里的水差不多抽干了,只剩下崖下还有一汪积水,没到脚踝深。
周敬之带着人,踩着潭底的石头,往崖下走。潭底全是光滑的鹅卵石,还有些小鱼小虾,在积水里蹦跶。走到崖根的时候,所有人都停住了——崖下的石壁上,赫然有个洞。那洞不深,洞口有一人多高,两丈来宽,被藤蔓和杂草挡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洞口的石头上,还挂着点暗红色的东西,仵作凑过去看了看,说:“大人,这是血,干了的血,跟王二和赵帮工的血,是一样的。”
周敬之挥了挥手,两个衙役拿着刀,走过去把藤蔓和杂草砍断。洞口露出来,里面黑黢黢的,一股潮湿的土味和霉味飘出来,呛得人直咳嗽。周敬之让人点了火把,举着往洞里照——洞里比外面看着深,火把的光只能照到一丈多远的地方,再往里就是黑的。但就在火把光能照到的地方,所有人都看清了——洞的中间,立着一个转轮。
那转轮是木头做的,黑褐色,看着有些年头了,但木头还没朽透,看着硬邦邦的。转轮有一人多高,直径能有两丈,轮轴是铁做的,嵌在两边的石壁里,上面锈迹斑斑,但还能看出当年的光泽。最吓人的是转轮的边缘——排着一圈利刃,刀刃朝上,斜着嵌在木轮上,刀身是铁的,因为常年在潮湿的洞里,有些地方生了锈,但刀刃的地方,还是亮得像霜一样,闪着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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