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半个月假期的最后一天。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菲菲在给窗台上的绿萝浇水,晓晓躺在沙发上刷手机,方阳和迈克在院子里研究怎么修那个总嘎吱响的折叠桌。
门铃响了。
晓晓蹦起来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位老妇人,看上去八十多岁,满头银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布衫,背挺得很直,但眼神里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哀伤和疲惫。
“请问,李菲菲大师在吗?”老妇人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晰。
“在的,您请进。”晓晓连忙让开。
老妇人拄着拐杖,慢慢走进来。她的目光扫过事务所:有些凌乱但温馨的客厅,墙角堆着的法器,桌上没吃完的薯片袋子,还有院子里两个正在跟折叠桌较劲的男人。
菲菲放下水壶,迎上来:“老人家,请坐。晓晓,倒茶。”
老妇人在沙发上坐下,腰杆依旧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是一种很旧式的、讲究的坐姿。她接过晓晓递来的茶,轻轻道了声谢。
“我叫周桂枝。”老妇人开门见山,“我来,是想请你们帮我找一个人的尸骨。我的丈夫,赵德海。”
她从随身带着的布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相框。照片已经泛黄,边缘破损,但依然能看清上面的人:一对年轻男女,穿着五六十年代的衣服,站在一棵树下,笑容腼腆而幸福。男的浓眉大眼,女的笑容温婉,正是年轻时的周桂枝。
“这是1967年春天照的,在我们村口的老槐树下。”周桂枝摩挲着相框玻璃,手指微微颤抖,“那年他26岁,我24岁。照完这张相没多久,运动就来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悲伤。
“德海是城里来的知青,有文化,被打成‘臭老九’。我是村里妇女主任,也受了牵连。批斗,游街,关牛棚……我们都熬过来了。但德海性子烈,受不了那些羞辱。1968年冬天,一个下雪的晚上,他被打得受不了,反击打伤两个红卫兵,被那些人追杀,跑进了秦岭深山。”
周桂枝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菲菲:“那时儿子刚满两岁,村里人都说,他肯定死在山里了。野兽,悬崖,饿,冻……随便哪样都能要人命。我也知道他肯定死了,但我就想知道他尸骨在哪里。”
“我找过。偷偷找的。那些年,一有机会我就进山,喊他的名字,找他的痕迹。可是秦岭那么大,深山里连猎人都很少进去,我一个女人,能走多远?”
“后来运动结束了,平反了。我回了城,安排了工作,退休,拿养老金。儿子孝顺,孙子可爱。所有人都劝我,放下吧,德海肯定不在了,尸骨融化在深山里了,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周桂枝笑了笑,那笑容苍凉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我也试着放下。可是放不下啊。每天晚上闭上眼,就看见他跑进山里的背影,那么单薄,连件厚棉袄都没有。”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去年体检,查出肺癌,晚期。医生说我最多还有半年。我不怕死,活了八十多岁,够了。但我怕死了也不知道德海的尸骨在哪里,他问我:‘桂枝,这么多年,你怎么不来找我?’我怕我答不上来。”
一滴眼泪,终于从老人干涸的眼眶滑落,无声地滴在相框玻璃上。
“所以我来求你们。”周桂枝握住菲菲的手,那双手枯瘦,却很有力,“我知道你们有本事,能从……那边找人。我不求他还活着,只求一个消息。他的尸骨到底在哪?哪怕只是一点点线索,让我知道他最后怎么样,我也能闭上眼睛了。”
晓晓已经红了眼眶,悄悄抹眼泪。方阳和迈克也停下了手里的活,站在门口静静听着。
菲菲反握住老人的手,她的手温暖而稳定:“周奶奶,您放心。这个委托,我们接了。钱……”
“我有钱。”周桂枝急忙说,“我攒了一辈子,就是留着找他的。多少钱都行!”
菲菲摇摇头:“这个委托,我们不要钱。”
周桂枝愣住了。
“但您得答应我一件事。”菲菲认真地看着她,“不管结果如何,您都要好好配合治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赵爷爷如果知道您为了找他糟蹋身体,他会难过的。”
周桂枝的眼泪终于决堤,她捂着脸,肩膀颤抖,泣不成声。五十多年的等待,五十多年的不甘,五十多年的思念,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晓晓蹲下来,轻轻抱住老人。方阳别过脸去,揉了揉发酸的鼻子。迈克仰头看着天花板,喉结动了动。
许久,周桂枝才平静下来,擦干眼泪,不好意思地笑笑:“让你们见笑了。”
“不会。”菲菲轻声说,“您把赵爷爷的生辰八字,还有他常用的东西,最好是他贴身的东西,给我们。我们需要这些来感应。”
周桂枝从布包里又拿出一个小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块旧怀表,表壳已经磨损得看不出原色,但擦得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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