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洞结束时,球童送来了饮料。吴明远接过冰镇柠檬水,喝了一口,突然问:“老陈,如果你是员工,你会选择什么样的公司?”
陈立新想了想:“能让我成长的公司,能尊重我的公司,能让我平衡工作与生活的公司。”
“那你会为这样的公司拼命吗?”
“会。”陈立新肯定地说,“不是被迫的拼命,是自愿的全力以赴。因为我知道,公司也在为我着想。”
“这就是我想建立的。”吴明远说,“不是单方面的奉献,而是双向的成就。公司成就员工,员工成就公司。在这样的关系里,加班不是压榨,是共同奋斗;奋斗不是透支,是实现价值。”
他顿了顿:“听起来很理想化,对吗?”
“但你在努力让它变成现实。”陈立新说。
“尽力而为。”吴明远看着远方,“至于能走多远,看天意,也看人心。”
打完十八洞,已经是下午两点。两人在俱乐部的餐厅吃了简餐。
吃饭时,吴明远接到了韩冰的电话。
“吴总,研发部的张明涛总监想约您单独聊聊。他说有重要事情汇报。”
吴明远看了看表:“今天下午我有时间。四点,我办公室。”
挂断电话,他对陈立新说:“你看,阻力来了。”
“你准备怎么应对?”陈立新问。
“听听他怎么说。”吴明远平静地说,“给他说话的机会,也让他听听我的想法。沟通比对抗重要。”
吃完饭,吴明远开车回公司。
下午四点的城市,阳光已经开始西斜。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金色的光,像一座座发光的山峰。
吴明远回到办公室时,张明涛已经等在门外了。
“吴总。”张明涛站起来,表情严肃。
“进来吧。”吴明远推开门。
办公室很大,但布置简洁。一面墙是书柜,一面墙是落地窗,能看到整座城市的风景。办公桌上只有电脑、电话和几份文件,没有多余的装饰。
吴明远在沙发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喝什么?”
“不用了,谢谢吴总。”张明涛坐下,身体绷得很直。
“找我有事?”吴明远直接问。
张明涛深吸一口气:“吴总,我想谈谈公司最近推行的……健康工作模式。”
“嗯,你说。”
“我知道这是您的决定,我也在努力配合。”张明涛斟酌着措辞,“但研发部的情况特殊。我们做的不是按部就班的工作,是创新,是攻坚,是跟时间赛跑。有时候灵感来了,需要连续工作;有时候deadline到了,需要全力冲刺。”
他顿了顿:“如果强行规定八小时工作制,强制不准加班,很多项目就做不成了。”
吴明远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而且,”张明涛继续说,“有些员工并不是真的想准时下班,他们是想偷懒。如果公司鼓励‘不加班’,他们就有借口不好好工作。这对那些真正奋斗的员工不公平。”
他说完了,看着吴明远,等待回应。
吴明远没有立刻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
办公室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微弱声音。
过了很久,吴明远转身:“明涛,你在公司多少年了?”
张明涛一愣:“十……十二年。”
“十二年。”吴明远点头,“从普通工程师,到技术专家,到项目经理,到总监。你是一步步干上来的。”
“是,感谢公司的培养。”张明涛说。
“那你应该知道,”吴明远走回沙发,“公司最困难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张明涛回忆:“2012年,公司濒临破产,发不出工资。您抵押了房子,给大家发薪。那时候,所有人自愿加班,睡在公司,三个月没回家……”
“对。”吴明远点头,“那时候我们是一家人,为生存而战。没有人要求加班费,没有人计较工作时长。因为我们都相信——公司在,我们就在;公司没了,大家都没了。”
他顿了顿:“但现在不一样了。公司上市了,有钱了,稳定了。员工也不再是当年的创业伙伴,而是雇佣关系。你不能要求他们像家人一样无私奉献,这不现实,也不公平。”
张明涛想说什么,但吴明远抬手制止。
“我理解你的担心。”吴明远继续说,“你怕员工偷懒,怕项目延期,怕公司失去竞争力。这些担心都是对的。但解决的方法,不是更严的监控,更长的加班,更大的压力。”
他直视张明涛:“而是更聪明的管理,更合理的激励,更健康的文化。”
“可是……”
“你先听我说完。”吴明远的声音温和但坚定,“我让你取消监控软件,取消强制加班,不是要你放任不管。而是要你换种方式管——用目标管,而不是用时间管;用信任管,而不是用监控管;用成长管,而不是用恐惧管。”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这是第三小组为研发部设计的健康工作模式草案。不是简单的‘不准加班’,而是针对研发工作特点的完整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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