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该拿你怎么办?”他低沉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叩问自己,“总是这样…固执到疯狂,独立到莽撞…可偏偏又…”
他的话语停顿在这里,仿佛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又仿佛那个词过于柔软,不适合说出口。
“…总是把自己弄得这般脆弱。”他最终低声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深沉的、几乎将他淹没的无力感和…怜惜。
他总是被她这种矛盾的特质所困——被她那耀眼夺目的才华和勇往直前的胆识所吸引,却又无时无刻不被她随之而来的不顾后果和偶尔流露的脆弱折磨得心惊胆战。
睡梦中的格温尼维尔似乎被什么困扰,眉头不自觉地皱得更紧,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不安的呓语。
斯内普见状,深深地、无声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饱含了太多的无奈、担忧和一种连他自己都难以完全界定的柔软情绪。
他不再犹豫,挥动魔杖,无声地将实验室角落里一把坚硬的木椅变形、延展、填充,瞬间化作一张铺着柔软垫子的小床。
然后,他俯下身,动作极其小心地、轻柔地探手穿过她的膝下和肩背,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她的身体落入他怀抱的瞬间,斯内普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了。
…又瘦了。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入他的心口。怀中的重量比记忆中更加轻盈,隔着袍子都能感觉到她肩胛骨的轮廓和腰身的纤细,仿佛这段时间不眠不休的研究不仅消耗了她的精力,更直接蚕食了她的血肉。一种尖锐的心疼和难以言喻的保护欲瞬间攫住了他。
他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动作,尽可能平稳地将她放在那张临时变出的小床上,仿佛对待一件稀世易碎的珍宝。当他为她拉好羊毛毯,指尖不经意拂过她瘦削的肩膀时,那过于清晰的骨感让他喉头一紧,迅速收回了手。
他沉默地站在床边,凝视了她片刻,确保她没有被打扰,依旧沉睡着。
他这才转身,走回那片狼藉却又有序的实验台旁。目光再次落在那张写满歉意的小小便签上,指尖在上面停留了一瞬,仿佛能感受到书写者落笔时的那份懊悔与小心翼翼。
他极其仔细地将便签再次对折,动作带着一种近乎郑重的意味,然后将其放入自己黑袍内侧那个最贴近心口的口袋里。单薄的纸张隔着衣料,似乎带来一丝微不足道却切实存在的暖意。
随后,他拿起自己那支漆黑的羽毛笔,蘸了蘸墨水,在一张空白的羊皮纸碎片上,以他一贯清晰冷峻的笔迹,写下了一个极其简短却分量十足的回应:
【Accepted. ——S.S.】
墨迹干得很快。他拿起这张小小的回复,走回小床边,将其轻轻压在了格温尼维尔放在毯子外的手边——一个她醒来一定能第一时间看到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似乎才真正松了口气,周身那种紧绷的压迫感悄然散去些许。他回到自己的扶手椅中,重新拿起学生的论文,真正开始投入批改。
实验室里依旧寂静,却不再有之前的紧张与对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温和的、包容的宁静。
格温尼维尔是在一种久违的、深沉的睡眠之后缓缓醒来的。意识先于身体苏醒,她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和舒适,仿佛被柔软的云朵包裹着,驱散了连日来的冰冷和疲惫。地窖里熟悉的魔药气味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令人安心的…羊毛和旧纸张的味道。
她有些迷茫地睁开眼,花了片刻才适应昏暗的光线,并意识到自己并非趴在冰冷的实验台上,而是躺在一张…显然是由变形术变出来的小床上,身上还盖着一条厚实温暖的羊毛毯。
记忆逐渐回笼——最后的印象是她强撑着完成最后一部分验证,写下那张便签,然后疲惫终于彻底击垮了她,她似乎就那样趴着睡着了…
那现在这是?
她微微一动,想要坐起身,一张对折的小羊皮纸从她手边滑落。她下意识地接住,展开。
【Accepted. ——S.S.】
那清晰冷峻的笔迹,那熟悉的缩写,像一道暖流瞬间涌过她的四肢百骸,冲散了醒来时最后的一丝不安和迷茫。他接受了她的道歉。他没有真的生她的气…或者说,气已经消了。
格温尼维尔握着那张小纸条,指尖微微收紧,唇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一个柔软的、真实的弧度。
格温尼维尔一抬头,就毫无缓冲地撞进了他那双深邃的黑眸里。他的眼神依旧复杂难辨,带着惯有的审视,但那层冰冷的隔阂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关注。
格温尼维尔没有移开目光,反而就着刚睡醒的那点迷糊和被他纵容着的底气,声音里带着一丝自然的、软糯的撒娇意味,打破了寂静:
“教授…”她揉了揉依旧酸涩的眼睛,声音比平时更软,带着毫不掩饰的疲惫,“…我好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