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鹤栾只觉得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声浪和冲击波让他踉跄着后退几步,耳膜嗡嗡作响,世界在眼前剧烈摇晃、失焦。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抽气声。
火光冲天,映亮了他惨白如鬼的脸庞,和他眼中彻底碎裂的世界。那扇亮着温暖灯光的窗,连同他最后一丝渺茫的幻想,在眼前彻底化为炼狱的入口。
“不——!!!”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嘶吼终于冲破喉咙,带着灵魂被生生撕裂的剧痛。他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碎石硌着膝盖也毫无知觉。他佝偻着身体,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仿佛要阻止它被那巨大的爆炸声和眼前的地狱景象撑裂。身体蜷缩成最原始的保护姿态,剧烈的颤抖如同风中的枯叶。滚烫的泪水混合着脸上被热浪灼伤的刺痛感,汹涌地砸落在冰冷的地面,晕开深色的绝望印记。
“……榕越……榕越……”他语无伦次地低喃着,声音嘶哑破碎,如同濒死的呜咽。每一次呼喊,都像一把钝刀在反复切割早已血肉模糊的心脏。她最后那个轻如羽毛的吻,她转身时决然的背影,她印在他唇上那瞬间的微凉……无数画面在爆炸的强光中碎裂、飞旋,最终定格在那扇被烈焰吞噬的窗。
原来是这样。
原来她早已知道。
原来她最后给予的吻,是诀别。
原来那句“答应我,好好活着”,是她用生命为他铺就的、唯一的生路。
“……为什么……”张鹤栾的头重重抵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因极致的痛苦而痉挛。他蜷缩在楼下冰冷的水泥地上,像一个被遗弃的破旧玩偶。巨大的爆炸声仿佛还在耳膜里轰鸣,眼前是挥之不去的、那扇被地狱之火吞噬的窗户。世界只剩下一片混沌的灰烬色。
不知过了多久,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闪烁的警灯将混乱的现场切割成光怪陆离的碎片。有人冲过来,想扶起地上这个失魂落魄的男人。
“先生!先生!你还好吗?快离开这里!危险!”
张鹤栾毫无反应。他像个没有灵魂的躯壳,被半拖半架着远离了那栋燃烧的废墟。混乱中,一个消防员正神情凝重地对着对讲机汇报情况,断断续续的话语被夜风送进张鹤栾麻木的耳朵:
“……初步判断……人为引爆……厨房煤气罐……死者生前……似乎……刻意靠近了点火源……”
刻意靠近……点火源……
这几个字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穿了张鹤栾被绝望冻结的心脏。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幻想也被彻底碾碎。他猛地抬起头,望向那扇被烈焰舔舐、如同恶魔之口的残破窗户,眼中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死寂的黑暗。
她最后那平静的眼神,那个轻如叹息的吻,那句“答应我,好好活着”……原来都是精心计算的道别。她不是死于意外,她是用自己的骨血,为他炸开了一条生路,炸碎了那个永劫的轮回牢笼。
以她之死,还他自由。
世界在旋转,声音在远去。他被人安置在远处安全地带的一张冰冷长椅上,像一尊失去支撑的泥塑。有人递来一瓶水,他毫无知觉。有人试图询问,他置若罔闻。他只是怔怔地望着那片依旧在燃烧、吞噬了他整个世界的废墟火焰。
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公园的长椅。暮色四合,湖水微澜。榕越依偎在他身边,头轻轻靠在他肩上,发丝间是他熟悉的、淡淡的栀子花香。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梦呓,穿越了时空的尘埃,清晰地在他死寂的心湖里漾开:
“我也很想好好活着,鹤栾。”她的声音带着温柔的叹息,又有着不容置疑的清醒,“我想和你结婚,想和你一起去稻城看秋天的彩林,想和你去北海道泡着温泉看飘雪……好多好多想做的事……”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怅惘和释然,“看来……这些都要变成下辈子的事了。”
长椅上的幻影微微侧过脸,对他露出一个无比温柔、又无比哀伤的笑容,那笑容在火光映照下,美得惊心动魄,也痛彻心扉。
“一生一世很长,我不愿留你一人。”幻影里的榕越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空气,仿佛在触碰他冰冷的脸颊,“可现在阴阳两隔……我只能祝你,好好生活。”
火焰在废墟中发出最后的爆裂声,渐渐低伏下去,只余下滚滚浓烟,在城市的夜空里写下一个巨大的、扭曲的问号。那温柔的声音却如同烙印,穿透了所有喧嚣和灰烬,清晰地落在他灵魂最深处:
“亲爱的,这是我最后一次救你了。”
长椅冰凉,再无温度。只有夜风呜咽着穿过空旷的街道,卷起地上焦黑的纸灰,打着旋儿,如同无声的祭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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