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实海岸的碎礁区和外面完全是两个世界。
王铮从两块交错悬浮的礁石碎片之间穿过去时,护体灵光表面那层金色雷灵力镀层被虚实交界面的法则火花打得劈啪作响。火花不是热的——是虚实法则在极短距离内反复切换时产生的法则震荡,每一次震荡都在灵光表面留下一圈极细的涟漪,涟漪扩散到灵光边缘时被雷灵力强行压回去,发出一声又一声极细微的闷响。他侧身穿过一道半虚半实的礁石拱门,脚下踩着的礁石碎片在实像状态时坚硬如铁,在虚像状态时又软得像踩进了一团冷水,虚实切换的频率快到他的脚底来不及适应,每一步都像是在不同的地面上踩了一脚。
碎礁区深处那道被虚实法则撕开的裂口比老海蛇指的方向偏了大概二十丈。不是老海蛇记错了——是虚实法则潮汐在过去的几万年里缓慢推移了裂口的位置。裂口边缘的礁石被空间撕扯得支离破碎,实像碎片和虚像碎片像被一股极粗暴的力量搅在一起又胡乱甩开,在裂口上方形成了一片直径超过百丈的立体碎石带。碎石带里的每一块碎片都在极其缓慢地移动,有的往上漂,有的往下沉,有的在原地打转。它们的运动轨迹完全不符合重力规则——有些实像碎片明明密度远超海水,却在往上升。有些虚像碎片明明是半透明的虚化状态,却像铁块一样往下坠。虚实法则在这里已经完全不讲物理定律了,每一块碎片的浮沉方向都由它内部残留的虚实法则碎片决定。
裂宇金螟成虫从他虫界里弹出来,左翅在虚实碎石带边缘轻轻振了一下。风蟒蛇筋愈合之后翅膜上的空间感知纹路比之前敏感了不止一倍,翅膜震动时带起的空间法则波动把整片碎石带的内部结构完整地映射到了王铮的神识里。每一块碎片的虚实状态、移动方向、切换周期——所有信息在裂宇金螟的空间感知图谱里清晰得像一张用银灰色墨线勾勒的三维地图。成虫左翅的风蟒蛇筋上残留的太古法则丝线比受伤前更密了,愈合后的筋膜新生组织不但修复了原来的撕裂伤,还额外长出了一层极薄的法则感知膜,能同时感知空间法则和虚实法则的双重波动。幼虫趴在王铮右肩上,第十对翅芽已经完全展开,翅芽边缘的微观空间感知纹路精细到能捕捉虚实交界面上比发丝还细十倍的裂缝脉动。
两只裂宇金螟同时振动翅膀,空间感知图谱叠加在一起,在虚实碎石带里标出了一条极不规则的通道。通道沿着虚实切换周期最稳定的碎片边缘蜿蜒而下,绕过三处正在高频切换的虚像漩涡和两处被时间法则残余反复冲刷的实像尖刺,最终通向碎石带底部一道极窄的裂谷。裂谷两侧的岩壁上嵌满了虚实虫髓的微小结晶,在黑暗里泛着极淡的半透明银白色荧光。裂谷深处隐约能看到一个巨大到令人窒息的轮廓。
太古深海虫族的完整遗骸。
它比王铮在古虫迁徙通道里见过的任何甲壳化石都要大。那些嵌在通道内壁上的甲壳碎片,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到半丈宽,他在心里推算过留下那些碎片的成年太古虫族大概有百丈长。但眼前这具遗骸的体型远超他的推算——光是第一眼看到的头部甲壳就有将近十丈高,甲壳表面密密麻麻的螺旋状法则纹路虽然暗淡了几万年,但纹路的密度和复杂度比他见过的任何虫族都高出几个量级。纹路的走向不是单一的水属法则,而是水属和暗属双重复合结构,两种法则纹路在甲壳表面交织成极复杂的三维螺旋网络,螺旋网络的每一道弧线上又分叉出更细微的子纹路。子纹路延伸到甲壳边缘时和水熊虫腹腔囊壁上的法则纹路几乎完全一致。
遗骸盘踞在裂谷底部,庞大的身躯沿着裂谷走向蜿蜒延伸,王铮沿着裂谷边缘往下游了将近五十丈才勉强看到它胸腹部的甲壳尽头。胸腹部的甲壳比头部略窄,但每一节腹甲的长度都超过三丈,腹甲之间的连接处被虚实法则三万年不间断的淬炼磨成了一种介于实和虚之间的半透明状态——甲壳本身是实的,但甲壳内部的法则纹路已经全部虚化了,虚化的法则纹路在实的甲壳内部缓慢流动,像无数条极细的银白色光蛇在半透明的琥珀里游动。腹甲往下是尾节,尾节的甲壳逐渐收窄,从三丈宽收窄到不到一丈,尾节末端分叉成两片极长的尾扇。尾扇上嵌着的法则纹路和水熊虫腹腔囊状空间里的法则纹路完全一致——那是空间法则和水属法则在虚实交界面上融合后的复合形态,纹路在尾扇表面形成一个极精密的螺旋闭环,闭环内部的法则波动虽然暗淡,但结构依然完整,没有因为三万年的时间流逝而瓦解。
遗骸的脊椎骨就在腹甲和尾节连接处的正下方。那是一整条从头部延伸到尾部的极粗脊柱,每一节脊椎骨的直径都超过一丈,脊椎骨之间的连接处被一层极厚的太古法则结晶包裹着。结晶呈极深的暗银色,表面流转着水属、暗属、空间三种法则碎片交织成的复合法则光晕。王铮隔着老远就能感应到那层结晶散发的法则波动——波动的频率和他右腕时间法则裂纹的脉动频率在某个极窄的频段上完全一致。老海蛇说得没错,用这具遗骸的法则闭环包裹右腕,太古虫族沉淀了几万年的时间法则碎片足以对冲掉他经脉壁面那道裂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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