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时,太傅讲史。
说到前朝旧事,提起某位公主曾涉朝政,太傅摇头叹息:“牝鸡司晨,非家国之福。”
当时她听不懂,跑去问太傅:“若我想当太子,需要做到什么?”
太傅第一次露出诧异又为难的神情,随即便是安抚的笑容:“公主说笑了,公主金枝玉叶,将来自有锦绣良缘。”
还有一次,她跟着哥哥们去校场比箭,连中靶心,得了头彩。一位老将军摸着胡须笑赞:“二公主好身手,若为男儿,必是国之栋梁。”
她一直觉得,自己和哥哥们没什么不同。
一样的开蒙读书,一样的习武强身,父皇考校功课时,对她的要求甚至比对二哥他们更为严格。
她背不出文章会被罚,箭术懈怠会被训,生病了父皇也会来看她。
她以为,这条路是公平的。她足够努力,足够优秀,就能同样有争抢的资格。
甚至因为她是母后的孩子,她的机会远远大于那几个。
可二哥那晚的举动,像一把重锤,把她这些年的“以为”砸出了一道裂缝。
原来,立储这件事,已经可以被这样公开、急切的提及和争夺了。
而所有人,那些议论的宗妇,急不可耐的二哥,甚至说高深莫测的父皇......
他们眼中能看到的人选里,根本没有刘核这个选项。
仅仅因为,她是女儿身?
这个认知让刘核胸口发闷,很不甘心。
...
接下来的几日,刘核练功时格外拼命,拉断了三张弓,舞剑时虎口震裂了也浑不在意。
伺候的宫人吓得战战兢兢,又不敢劝。
到了第四日清晨,刘核对着铜镜,看着里面那个因为习武而比同龄人更高挑、眉眼间带着勃勃英气的自己,忽然下定了决心。
她不要等别人看到自己。
她要自己去问,去要。
从小到大,她想要的,几乎没有得不到的。
父皇的夸奖,母后的宠爱,最好的马驹,最利的宝剑......
只要她开口,撒个娇,或者干脆理直气壮地去要,总能到手。
那么,那个位置呢?
如果从来没有人问过公主能不能当,那她就做第一个问的人。
她直接去了养心殿。
宋瑶刚起身不久,正懒洋洋地由宫女梳着头,从镜子里看见女儿一阵风似的卷进来,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睛亮得惊人。
“母后!”
“怎么了这是?”宋瑶摆手让宫女退下,转过身,“谁惹我们核儿不高兴了?”
刘核站定在她面前,仰着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直接:“母后,我也想当太子。”
宋瑶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当皇太女。”刘核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重复,“像哥哥们那样,将来做皇帝。”
宋瑶这次听清了。
她看着女儿稚嫩却坚定的脸庞,那双和她相像的眼里,此刻燃烧不肯服输的光。
惊讶过后,宋瑶心里涌起的,竟然不是荒谬,而是......好像也行?
她在废土见过女首领,见过女人掌管一方势力,杀伐决断不输任何男人。
虽然那个世界和这里完全不同,但“女人当首领”这个概念,在她认知里并非天方夜谭。
只能说她和老七不愧是龙凤双生吗?
这两个人想要的东西也太像了吧!
...
刘核紧紧盯着母后的表情,见她没有立刻斥责或嘲笑,只是蹙眉思索,心里的忐忑顿时被希望取代。
母后总是最纵容她的!
“母后,您也觉得我可以,对不对?”刘核上前一步,抓住宋瑶的衣袖。
“我和哥哥们一起读书,一起习武,太傅夸我文章思路清晰,将军赞我骑射出众。五哥六哥能做的,我都能做,甚至做得更好!为什么我不能?”
宋瑶被她晃得头晕,看着女儿眼中的渴望,心软了一下,又觉得这事儿似乎没那么复杂。
刘靖想立谁她做不了主,她确实看不出来谁更适合治理国家,但女儿有这份心气,好像......也不是坏事?
反正有她在,刘靖也不至于真的把女儿怎么样,就当是给她定个前进的目标了。
宋瑶犹豫着,最终还是顺着心意,轻轻点了下头:“嗯,如果是你的话,也行吧。”
就这么含糊的一句,在刘核听来,却不啻于天籁之音,是莫大的肯定和支持!
母后答应了!母后觉得她可以!
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刘核的头脑,她眼神骤然爆亮,松开宋瑶的袖子,转身就往外冲。
“谢谢母后!我这就去找父皇说!”
“哎?核儿!等等——”宋瑶没料到女儿行动力这么强,伸手想拦。
可刘核像只小豹子,转眼就跑没影了。
宋瑶看着女儿飞奔的背影,欲言又止,这样冲过去真的不会被训斥吗?
...
乾清宫。
刘靖正在批阅奏折,听到通传二公主求见,还有些意外。这个时辰,她通常该在演武场或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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