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给我坐下！”向前的声音并不算特别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的压迫感。
他脸色沉静，目光如电般扫过面红耳赤的秦晓冬和梗着脖子的曲振雄。
争吵声戛然而止 秦晓冬深吸一口气，缓缓坐回沙发，但胸膛还在微微起伏，曲振雄也哼了一声，别过头，但还是依言坐下了。
俩人像极了争吵过后别扭的损友，一人头转到一边谁也不看谁，估摸心里都没少嘀咕对方。
向前没有立刻说话，他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大口，仿佛在用这个动作平复自己也被激起的情绪，也留给另外两人冷静的时间。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来吧两位吵啊，怎么不吵了？”向前放下茶杯，声音恢复了平稳，但带着冰冷的质感。
“都是部队的高级干部了，一个政委，一个副军长，关起门来拍桌子瞪眼像个什么样子？”
“都多大岁数的人了，传出去，底下部队怎么看我们这个班子，嗯？”
秦晓冬和曲振雄气息平复了许多，但还是扭过头谁也不开口说话，俩人都四五十岁的人了，没成想这真上了脾气反而跟小孩子一样。
向前看向曲振雄语气放缓解释道：“老曲知道你念旧情，但咱们集团军总归要把战斗力摆在第一位，其实在今天之前我和政委就已经和上述提及的干部做过谈话了。”
“我想说老曲你真是低估了咱们同志们的思想觉悟，我和秦晓冬政委跟他们说转岗的事，他们害怕集团军为难不好安排他们这个级别的位置。”
“不少人都主动提出了可以分成几批次转业、或逐月等方式为咱们集团军缓解压力。”
“他们自己说他们感觉跟不上现在部队的大步迈进的脚步，虽军官的综合评定考核成绩不是垫底，但一直保持这种不上不下的状态，他们也很犯愁。”
曲振雄听到这里，猛地转回头，脸上的怒气被惊愕和一丝难以置信取代：“他们......自己主动提的？这......”
“白纸黑字，还有谈话记录，你要不要看看？”秦晓冬这时也转回身，语气不再激烈，而是带着一种沉甸甸的理解。
“老曲，你以为就你一个人念旧情、重感情？那些同志，很多在部队干了一二十年，对这里的感情不比你我浅！他们难道不知道自己学习新东西慢了？他们难道愿意一直‘不上不下’地占着位置，被年轻人在背后议论？”
“他们心里也急，也苦！只是有时候，缺一个台阶，缺一个体面的方式离开。”
秦晓冬也是气顺过来，主动开口说道：“而且他们背后还有家庭，有的人家里有别的情况，在部队上下的心思也不用功，家里和部队两边不能兼顾。”
“都说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部队讲究一个个人服从组织，小家服从大家。”
曲振雄沉默了，胸膛的起伏渐渐平缓下来，他目光垂下去，盯着自己粗糙的双手，半晌才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向秦晓冬，又转向向前。
“老秦，老向...我就先这么叫你们了”他的声音有些发涩，没了刚才的粗粝强硬，“这事儿......你们是不是觉得我特别不讲道理？特别......顽固？”
向前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茶壶，给三人的杯子重新续上水，热水注入杯中，升起袅袅白气，稍稍驱散了些许凝重的空气。
“讲道理要看从哪个角度讲。”向前将茶杯轻轻推到曲振雄面前。
“你重情义，为老部下考虑，这本身没有错，有情有义是咱们部队的老品德了，我们谁不是从底下上来的，谁手底下没带过兵，没处过兄弟？将心比心，如果我处在你的位置，心里也未必好受。”
秦晓冬也叹了口气，接口道：“是啊，老曲，刚才我话赶话，说的也有点急，你的心情，我理解。”
“但咱们坐在这个位置上，不能只凭心情办事，就像向前说的，集团军的战斗力建设是头等大事，这是大局。”
“那些同志......他们自己意识到了困难，主动提出转岗，其实既是为部队减压，也是给自己寻一条更合适的出路。”
“强留他们在不合适的岗位上，看着他们吃力，看着他们焦虑，那才是真的对不起他们这些年为部队的付出。”
曲振雄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用掌心感受着那份温热，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谈话记录......我能看看吗？”他低声问。
秦晓冬点了点头，起身走到文件柜前，打开一个抽屉，取出一份不算太厚但装订整齐的蓝色文件夹。
他走回来，没有立刻递给曲振雄，而是拿在手里，语气平和地补充道：“这是初步的谈话摘要和意向汇总，详细记录在政治部那边存档。”
“老曲看归看你也别太有压力。”曲振雄伸手接过文件夹，指尖触及冰凉的封皮时，似乎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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