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霜居外的那层薄霜,在陈峰离去后似乎又凝厚了几分。
他没回头,心里却跟明镜似的——师姐这是把门彻底封死了。不是防外敌,是斩断自己的退路。那院子里透出来的寂灭意,冷得扎骨头,却又烧着一把看不见的火。
陈峰御空往南去,灰金色的流光划过岛上低垂的雾气。
沿途所见,玄天殿已然换了副面孔。
巡逻的弟子少了,可个个眼神淬过火似的,腰杆绷得笔直。灵田里,平日里照看灵植的外门弟子不见了,换成了丹阁几位擅长草木阵法的长老,正埋着头布置什么。连空中偶尔掠过的传讯符光,都刻意压低了轨迹,贴着树梢山脊走,生怕惊动什么。
一切都在悄无声息地转向,像一张慢慢拉满的弓。
陈峰落在伏龙渊外围的山脊上。
眼前景象,虽然他有所准备,心头仍是一震。
这伏龙渊本是岛屿南侧一处深壑,三面环着峭壁,底下终年缭绕着阴寒水汽。往日里除了几味特殊的水属灵材,少有人至。可如今——
渊口两侧的崖壁上,密密麻麻凿开了数十个洞口,每个洞口都有器殿弟子架着改良过的钻岩法器,“嗡嗡”的闷响被阵法隔绝在极小范围里,碎石顺着特制的滑道无声滚落。更深处,隐隐传来土石挪移的隆隆声,那是万傀军在开辟地下空间。
渊口上方,三层重叠的淡青色光幕已经架起,符文明灭流转。玄机子和天阵子两人凌空而立,一个掐诀布阵,一个捧着阵盘急速演算,额角都见了汗。
“殿主。”木青皇主从一旁掠来,身上还沾着未散的土腥气,“您来了。”
“进度如何?”陈峰目光扫过那层层叠叠的光幕。
“外围三道‘禁空锁灵阵’已布置妥当,合体境之下绝难窥探。内层‘九转归元阵’正在刻画阵基,预计明日日落前能成。”木青皇主语速很快,“最麻烦的是最底层的‘阴阳逆冲疏导阵’,那是按冰阮师祖给的图样布置的,许多符文连玄机长老都未曾见过,需反复校验。”
陈峰点头:“不能出错。师姐铸炼时能量暴动,全指望这阵法疏导。”
“明白。”木青皇主深吸一口气,“万傀军已在渊底开辟出方圆百丈的初步空间,四周岩壁都用‘凝玉膏’混合‘玄铁砂’浇铸过三遍,能扛住炼虚巅峰全力一击。燎原将军正带人铺设第二层导灵金属板。”
陈峰望向渊底。
雾气被阵法驱散了些,能看见底下人影攒动。燎原那身暗红盔甲很好认,他正指挥着几名傀兵将一块块桌面大小的暗银色板子嵌进地面。每块板子对接时,都有细密的符文流光一闪而逝。
那是“导灵玄银”,专用于疏导、平复狂暴灵力的稀有材料,平日指甲盖大小都难寻,如今却成片地铺。冰阮这是把宗门库底都掏出来了。
“材料可还够?”
木青皇主苦笑:“内务殿那边,阿木已经快把算盘打冒烟了。‘导灵玄银’库存用去七成,布置阵法的‘空冥石’、‘定界珠’也耗了大半。幸好丹阁那边暂时需求不大,瑾瑜仙子省下了不少灵晶,都调过来了。”
“不够就去换,去借。”陈峰声音很稳,“告诉阿木,一切以‘铸岳’为先。若有难处,让璇玑婆婆去找暗影阁——他们既示好,总得拿出点实在东西。”
“是。”
陈峰又看了一会儿,忽然问:“公输恒呢?”
“在器殿分出的密室里,带着断望岳殿主、欧冶子和烈阳子,日夜推演那‘核心熔炉’的接口构造。”木青皇主道,“冰阮师祖给了他们一份‘冰极焱心铸界法’的部分阵纹,让他们据此调整熔炉设计。公输小子已经三天没合眼了,眼睛熬得通红,可精神头却旺得很。”
公输恒那种人,见了这等前所未有的挑战,怕是比见了绝世美人还兴奋。
“我去看看。”
器殿后山,原本存放废弃法器的石洞被临时改造成了密室。
还未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激烈的争论声。
“不对不对!这处‘离火纹’必须反转三度,否则‘焱心’注入时必然引发阴阳逆冲!”这是烈阳子的大嗓门。
“反转?烈阳长老,您看这处阵基衔接,若是反转,与下方的‘玄冰阵眼’如何契合?”欧冶子的声音慢条斯理,却针针见血。
“那就改阵眼!”
“阵眼一改,全局皆动,时间来不及……”
陈峰推门进去。
密室里热气扑面,四角立着巨大的照明晶石,将中央那张铺开的巨幅图纸照得雪亮。公输恒趴在图纸上,手里握着一根特制的细长刻灵笔,正一点一点描摹着某个复杂回路。他脸颊凹陷,眼里血丝密布,可握笔的手稳得出奇。
断望岳抱着臂站在一旁,眉头拧成疙瘩。欧冶子和烈阳子则各执一卷玉简,争得面红耳赤。
“殿主。”断望岳最先察觉,忙行礼。
争论声戛然而止。公输恒抬起头,看见陈峰,眼睛倏地亮了:“殿主!您来得正好!这‘冰极焱心’的阵纹与战垒熔炉的接口,有十七处关键冲突,属下推演出一种嵌套解法,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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