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体碎裂,化作一团冰蓝色的雾气。雾气中,浮现出不带任何情绪的字音,直接在她识海响起:
“故物,归主。”
话音落下的同时,那缕银灰色细丝一颤,末端空间微微扭曲,一道狭长的、仅容一物通过的裂缝凭空出现。
裂缝中,一柄通体雪白的长剑,缓缓“滑”出。
剑身莹润,如新雪初凝,月光洗过。剑柄处,暗蓝色的丝绦尾端,系着一枚小小的、冰晶般的铃铛,此刻静默无声。
剑出现的刹那,整个渊底的温度,诡异地降了一瞬。
不是冰阮寂灭寒意的那种冷,而是一种……干净的、空旷的、仿佛能洗去一切尘埃与杂念的“清寒”。
冰阮的呼吸,停了。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柄剑,童孔深处,那万载不化的寒冰,在这一刻,竟出现了细密的、几近崩裂的裂纹。
这剑……
她见过。
不,不止是见过。
那剑柄丝绦的缠绕方式,那枚冰晶铃铛的凋刻纹路,甚至剑身自然流转的那种“温润的冷意”……都像一把生锈了千万年的钥匙,插进了她记忆最深处某个早已封死的锁孔。
“咔嚓。”
有什么东西,碎了。
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垮了她理智的堤坝——
……茫茫雪原,她赤足行走,脚下是没膝的深雪,身后留下一串蜿蜒的足迹。手里握着一柄剑,剑身雪白,剑柄的丝绦在寒风里飘摇。她走了很久,走到一处断崖边,崖下是翻涌着黑色雾气的深渊。她低头看了很久,然后松手。剑坠了下去,无声无息,被黑雾吞没。她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
……有人在她身后喊,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清漪!——!”她没有回头,只回了一句:“不要了。”……
……很多年后,她又回到那处断崖。崖下的黑雾依旧翻涌。她站了三天三夜,最后纵身跃下。在黑雾深处,她找到了那柄剑。剑身依旧雪白,一尘不染,静静插在漆黑的岩石中。她拔出剑,握在手里,剑身传来细微的颤抖,像是呜咽……
……她给剑起了名字。叫……叫什么来着……
冰阮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的脸色从苍白转为惨白,又从惨白涌上一抹不正常的潮红。周身的寂灭寒意彻底失控,以她为中心,狂暴的冰蓝色气旋猛地炸开,将地面刚刚铺设好的导灵玄银板都冻出的裂纹!
“师祖!”玄枢惊喝,毁灭魔意汹涌而出,想要强行压制那暴走的寒意。
“别过来!”冰阮抬手,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
她死死咬着嘴唇,鲜血从齿缝渗出,瞬间冻结成赤红的冰晶。她闭上眼睛,双手结出一个极其古老、繁复的印诀——那是《冰火源诠》后半卷记载的、用于镇压心神反噬的秘法。
灰白色的寂灭本源从她眉心涌出,如锁链般缠绕周身,将那暴走的寒意一点点压回体内。
足足过了十息。
渊底狂暴的气流才缓缓平息。冰阮依旧站在原地,脸色已恢复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剧烈翻涌过后残留的余颤。
她缓缓睁开眼。
瞳孔深处的寒冰已重新冻结,只是那冰层之下,多了些再也抹不去的、细微的裂痕。
她抬手,那柄雪白的长剑仿佛受到召唤,轻轻一颤,落入她掌心。
入手温润,却带着刺骨的凉。剑身传来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嗡鸣,像失散多年的老友重逢时,那一声压抑的哽咽。
冰阮的手指,缓缓拂过剑身。
指尖触到剑柄丝绦尾端那枚冰晶铃铛时,铃铛轻轻一响。
“叮……”
极轻的一声。
却像惊雷,炸在她神魂深处。
她想起来了。
这剑的名字。
——雪初晴。
是她前世,墨清漪,少年时于北冥“寒渊”之底,取万载玄冰之精,合自身一缕先天冰魄,亲手所铸的本命剑。
剑成之日,寒渊上空下了三天三夜的大雪。雪停时,初晴的阳光照在剑身上,映出一片温润莹白。所以她为它取名——雪初晴。
后来……后来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剑会丢在寒渊?
为什么她关于这剑的记忆,会被自己亲手封存、埋葬?
冰阮握着剑,指节泛白。
她抬起头,看向渊口上方那早已恢复平静的阵法光幕,看向那缕银灰色细丝消失的方向。
故物,归主。
送剑的人……是谁?
是虚烬吗?
还有那句未出口的话……
冰阮攥紧剑柄,剑身传来的冰凉几乎要冻伤她的掌心。
她想起虚烬最后转身冲入天光时的背影,想起他消散前那句轻叹,想起这几日心底深处那缕始终挥之不去的、莫名的空落与悸动。
“虚烬……”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意,“你究竟……还瞒着我多少事?”
渊底寂静。
只有导灵玄银板缝隙里流淌的蓝灵光,映照着她苍白的面容,和手中那柄雪白得不染尘埃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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