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从它身边冲过去,一脚踩在那半截还在蠕动的身体上,借力跃出谷口。
落地的瞬间,他停住了。
谷口外面,站着更多的灰白东西。
密密麻麻,铺满了整片开阔地。暗红色的光点像萤火虫,这是那些东西的眼眶。粗略一扫,上千只。它们站得很整齐,一排一排,像军队。最前面那排,体型明显更大,身上还挂着残破的甲胄碎片,像是生前有身份的。
陈峰站在谷口,身后是两百只,身前是上千只。
童心从谷壁的阴影里走出来,站在高处,俯视着他。
“你杀了我谛观那么多人,一刀杀了你,太便宜你了。”
“我要让你慢慢耗,耗到筋疲力尽,耗到道基崩碎,耗到——连爬都爬不动。”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柔。
“然后,我再把你做成这些东西中的一个。”
“永远困在天墟里。”
“永远。”
陈峰看着她。
那张涂着胭脂的脸,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像一个精致的瓷娃娃。但那双眼睛里,没有瓷娃娃的温润,只有冷。刺骨的冷,像万年不化的寒冰。
他忽然笑了。
“哦!”
“你不是第一个跟我说这话的人。”
童心歪头。
“上一个,已经死了。”
归墟道基猛地炸开。混沌色的光从陈峰体内喷涌而出,不是之前那种试探性的扩散,而是爆发。光柱冲天而起,将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穹撕开一道口子。光芒所过之处,那些灰白东西像被飓风扫过的枯草,成片成片地倒下去。碎骨飞溅,暗红色的光点熄灭了大半。
童心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陈峰动了。
这次不是往外冲,是往上。他一跃而起,脚尖在崖壁上连点三下,身体拔高近百丈。在半空中转身,弑月魔剑脱手而出,直劈童心所在的位置。
童心没有躲。
她抬起手,那枚“墟”字令牌从袖口飞出,悬在身前。令牌上的字亮起来,黑光炸开,和弑月魔剑撞在一起。
两股力量撞上的瞬间,像两块同极的磁铁互相排斥,弑月魔剑被弹开,在空中翻了几圈,插进对面的崖壁里。
但童心也被震退了。她从崖壁上跌下来,双脚在沙砾上拖出两道长长的痕迹,才稳住身形。脸上的胭脂蹭花了一块,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
“归墟……”她喃喃道,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凝重。
陈峰从空中落下来,伸手一招,弑月魔剑从崖壁里飞回手中。他踏着沙砾走向童心,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出现一个浅浅的凹坑,混沌色的光芒在凹坑里闪烁。
那些灰白东西又围上来了。但这次它们没有扑上来,只是围着,像是在等命令。
童心站直身体,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不错。”
“比我想的要强太多。”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枚“墟”字令牌。令牌上的字在剧烈跳动,像要挣脱束缚。
“但还是不够。”
她把令牌往地上一拍。
地面裂开了。
是一种更深层的、触及天墟根基的崩裂。裂缝从令牌下方蔓延开去,向四面八方延伸,像蛛网。
裂缝里涌出浓稠的黑光。
那些灰白东西忽然全部停下了。
它们站在裂缝边缘,一动不动,暗红色的眼眶里,光点随之熄灭。
童心突然脸色变了。
“不对……”她低头看着那道裂缝,“这个不是……”
裂缝在扩大。黑光从裂缝里涌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浓。那些黑光像有生命一样,顺着地面流淌,缠绕住那些灰白东西的脚踝,然后往上爬,把它们裹住。
一只灰白东西被黑光完全裹住,身体开始扭曲。它从人形被压成一个拳头大小的球,然后被裂缝吞没了。
一个接一个。
两百只。一千只。全部被黑光裹住,压缩,吞没。
开阔地上空空荡荡,只剩陈峰和童心。
陈峰盯着那道裂缝。归墟道基在体内疯狂震颤,不是之前的共鸣,也不是警告,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本能的反应——
恐惧。
归墟道基在恐惧。
那道裂缝里,有什么东西。
童心也在盯着裂缝。她攥着令牌的手在发抖,脸上的胭脂已经完全花了,露出下面一张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那张脸看上去只有十几岁,但眼角的细纹和深陷的眼窝出卖了她。她不是孩子,是一个活了几千年的老怪物,披着一张孩子的皮。
“不可能……”她喃喃道,“这是谛观万年前埋下的……我们控制的……”
裂缝忽然扩大了。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裂缝里涌出来,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陈峰。他脚下的地面在塌陷,沙砾和碎石被吸进裂缝,消失在黑暗中。
陈峰稳住身形,弑月魔剑插进地里,死死抓住剑柄。但吸力太大了,他的身体被拉得几乎与地面平行,衣袍猎猎作响,皮肤被气流刮得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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